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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冲动是魔鬼”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有时候仅是一念之差便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言清书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迷住了心窍,觉得宁臻的成熟足以理解他曾经的荒唐和错误。上一世是他嘴硬,明明内心深处想的是和她在一起,说的却是尽往人心窝子上戳刀的话,这辈子只要他实话实说,那俩人的结局必然是不一样的。
怀揣着这种迷之自信,言清书决定不再绞尽脑汁去圆他撒下的弥天大谎,假的终究真不了,与其花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想方设法让宁臻相信他就是当年那个好心喂食流浪猫的男生,倒不如把真相全盘托出。他就不信,自己和她五六年的感情,还比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一个背影。
“我们先回家,然后我再把全部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好吗?”
宁臻盯着言情书的眼睛看了片刻,似是在确定他说的是实话还是只是在找借口拖延,最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言情书顿时舒展了眉头,只要宁臻愿意跟他回家,一切都还有转机。他选择跟她坦白,没准会是两人新的开始。
抱着这种美好到有些天真的幻想,言清书满心欢喜地和宁臻踏上回家的路,破天荒盲目乐观了一把的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在或明或暗的路灯照射下宁臻较往常凝重了不少的神情。
几乎是一进家门宁臻便迫不及待地松开了言清书牵着她的手,速度之快让后者心里隐隐不是滋味,但他很快宽慰自己宁臻这么做是完全正常的,毕竟俩人不可能一边手拉着手一边进行某场认真的谈话。
“我们现在到家了,你可以说了吧?”宁臻的口气听不出喜怒,表情也显得有点寡淡,这让原本胸有成竹的言清书下意识多犹豫了几秒。
会没事的,他暗暗告诉自己,宁臻生气情有可原,她只要能相信他的心意,不轻易否定他否定他的感情就够了。
可他没有料到的是,宁臻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个底朝天,而她凭感觉做出的决定绝不会是他所喜欢的。
有时候人魔障了就是无法解释,言清书幡然醒悟后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恨不能变成宁臻肚子里的蛔虫,把她的喜恶摸得一清二楚,但这一回,明明有不少细微的征兆表示宁臻十有八九听不得实话,可他偏偏就要试一试。
“小臻,整件事是这样的……”
言清书说了将近了十五分钟的话,把事情解释清楚花不了多少时间,重点是他必须让宁臻知道自己之所以采取某些不光彩的手段来掩盖真相纯粹只是因为他爱她,而不是像蒋源他们暗示的别有所图。
在言清书的设想里,宁臻可能出现的反应有很多——比如发现自己被欺骗后的愤怒和震惊,比如被他深情告白的感动和释怀——唯一没有的便是眼下这种面无表情的淡然,淡然得让他甚至生出一种他说的一切她都不放在心上的恐惧。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言清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宁臻,小心翼翼地问道。
半晌,宁臻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摇了摇头,“不算是吧,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言清书的心脏骤然缩紧,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她的双臂,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颤抖,“什么叫做‘挺没意思的’?”
也不过是须臾之间,他就仿佛完全清醒了过来,不会傻傻地认为宁臻嘴里说的“”挺没意思”是指“生气没意思”。不管是她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她下意识往后退缩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在暗示着她对他的避让和生疏。
怎么会这样呢?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自己就差把心直接掏出来给她看了,为什么宁臻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忽然发现这几年自己追逐的似乎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到头来,连心动的人究竟是谁都没搞清楚,冒冒然纠缠了你五六年,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言清书近乎粗鲁地打断了宁臻的话,“要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以前是我不知好歹辜负你的心意,但现在我是真心实意爱着你,想要和你长长久久过下去。”
宁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可你应该知道,当初我喜欢的是江君惟。”
“那又怎么样?”言清书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和嫉妒,“你也说了是‘当初’,谁年轻时没喜欢过错的人,只要你如今的心上人是我,过去喜欢的谁我并不在意。”
上天作证,他其实在意得要死,否则也不会分分钟生出干掉江君惟的可怕念头。
宁臻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我也不确定我现在喜欢的是不是你”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扪心自问,是她先缠着言清书不放,但凡他后来对她有几分真心,她就怎么也不该说出那般始乱终弃的话来。即便是对处理感情光凭感觉的宁臻来说,这样的行为也有点太不负责任了。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隐晦地让言清书自己认识到这一点比较好,从她口中直接说出来未免太过伤人。
计划是美好的,麻烦的是操作起来问题重重。在言清书的灼灼凝视下,宁臻三番两次准备开口却终究欲言又止。两个人好说歹说也相处了五六年,恁是开端错误,中途不顺,她也没法一点情面都不顾直接和他分手。
只是宁臻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保留余地却被言清书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这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样子难道不正是她爱他的铁证么?
“小臻,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复杂,我承认我做错了很多,你完全有权利生气发火惩罚我,我随你处置,但千万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好不好?”
讲真,言清书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乱发脾气的小朋友,宁臻听着并不舒服,看来有些事的确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样吧,我先回家里住两天,等大家都冷静一点了再谈。”
宁臻语毕就要起身走人,不料却被言清书一把抓住手臂大力半压倒在了沙发上,不过眨眼的瞬间,她的手脚已经动弹不得,完全受制于对方。
“为什么要回家?你还有什么需要冷静的?”言清书的声音如同一张绷紧的弦,谁都能听出他正强压着怒意。
宁臻望着他近在咫尺神情莫辨的脸,心头忽的涌过一丝怪异,她试着推开他,结果不仅徒劳无功,双手反被对方就势压在两侧而越发被动起来。
“你先放开我,清书,我不喜欢你这样压着。”
“放开你?”言清书眯了眯眼睛,“好让你回家冷静么?”
这回宁臻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反应过度了,言清书他是真的十分愤怒,愤怒到她甚至不敢保证他是不是还留着些许理智。
她不曾见过这样的言清书,即便是在他们关系最恶劣的阶段,他也只是对她视若无睹,就是前阵子他强迫她做点少儿不宜的行为时,她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怒气也不及此时的一半。
这样的认知让宁臻莫名心惊胆战起来,她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趋利避害的本性几乎是瞬间发挥了作用。
“或者我不回去,在这里呆着也行,不过你能稍稍松下我的手么?我真的觉得有点疼。”宁臻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更是片刻没从言清书的脸上移开过,仿佛她在和他喃喃私语着什么动人的情话。
这一刹那的柔情果然迷惑到了言清书,他的眉眼霎时舒展了许多,身上的戾气似乎也散了,但那也只是须臾间的事,下一秒他便从宁臻的刻意示好中清醒过来,并为她这种无意间流露出的恐惧而愈发恼火。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他就是再生气再愤怒也绝不可能伤害她。虽然她的冷漠无情让他心里十分难受,但相比之下,他更受不了她不敢在他面前完全袒露自己的想法。
“你在怕什么?”他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问道。
宁臻的心头像是有数万只蚂蚁爬过,又痒又疼,不知是因为他呼出的热气还是他淡然的语气,不管哪一种,她都觉得自己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怎么会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宁臻压下心底的恐慌,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言清书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似是在思考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宁臻的心跳得很快,老实说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下意识就觉得眼前的言清书是危险的,忍不住生出想要逃离他的冲动。
半晌,言清书才缓缓笑了一下,开口道:“今天也晚了,不如我们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有无数声音在提醒宁臻一定要说“不”,可最后在言清书火热的注视下,她终究没能否定他的“建议”,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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