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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会（第1页）

鼓角声在梁山泊的夜色中渐渐消散，忽有喽啰奔入聚义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寨主！晁天王、吴学究，还有宋押司一行，已乘船往郓城去了！"正端着茶盏沉思的王伦，闻言手一抖，茶盏重重搁在虎皮交椅扶手上，盏中茶汤泼出半盏，在精美的扶手布料上洇出深色水痕，宛如一道未愈的伤疤。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厅中狼藉的残席，杯盘狼藉间还残留着白日宴会的热闹气息，此刻却显得格外寂寥。王伦猛地站起身来，高声下令："速请柴大官人、李助兄弟，再把袁朗兄弟、乔道清兄弟一并叫来！鸣鼓召集众头领，今夜不把话说透，谁也别合眼！"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中回荡，惊起梁间沉睡的飞鸟。

三通鼓响，打破了梁山泊夜晚的宁静。好汉们顶着夜色，纷纷重回聚义厅。厅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将王伦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威严。他环顾客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乔道清与袁朗身上，沉声道："二位兄弟武艺卓绝，今日宴席上未能细问来历。如今宋江等人既已走了，便请敞开胸怀，让众兄弟听听，是怎样的世道，把英雄逼上梁山！"

乔道清闻言，神色一黯，缓缓摘下九阳巾，露出额间一道淡疤，那是岁月与仇恨留下的印记。他长揖到地，声音里满是悲戚："某本汾阳乔家堡人氏，家中世代耕读传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可半年前，汾阳知府的小舅子看中我家良田，强行霸占。父亲据理力争，竟被活活打死在公堂之上。母亲得知消息，悲愤交加，当夜便悬梁自尽……"说到此处，他喉结剧烈滚动，双拳捏得咯咯作响，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

"我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连夜出逃，本想就此隐姓埋名，不料追兵在后。逃亡途中，弟弟们失足跌落悬崖！那一夜，我只觉天地都塌了下来。我浑身浴血杀回乔家堡，将知府小舅子一家十三口尽数屠戮！"乔道清的声音带着几分疯狂，又有几分解脱。

厅中众人皆倒吸冷气，被这惨烈的故事震撼。乔道清却惨然一笑："此后我亡命天涯，在终南山遇见紫阳真人。他见我身负血海深仇，便传我奇门遁甲之术。可那些所谓仙法，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我真正苦练的，是这杆长枪！"说着，他猛地抽出背后长枪，枪缨扫过烛火，竟将火苗劈作两截，"既然孙安兄弟在此，那我乔道清这条命，从此便交与王伦哥哥了！"

王伦重重拍了拍乔道清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又将目光转向袁朗。那汉子额角沁出细汗，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显得有些犹豫。李助见状，上前一步朗声道："袁兄弟莫要顾虑！哥哥今日便要与兄弟们说个明白，是招安求富贵，还是反了这昏君！"

袁朗闻言，咬牙起身，下定决心般说道："也罢！某家本是陈州富户，自幼痴迷武学。父亲为我遍请名师，可家中武师教到后来，竟说此子武艺已在我等之上。十八岁那年，我被送上少林寺，在那嵩山古刹中，每日天不亮便与晨钟同起，练到月挂中天方歇。七年光阴，磨坏了十八双僧鞋，也练出了这双能徒手搏虎的挝！"

广惠和尚猛然上前，百衲衣带起劲风："原来你是慧远禅师的关门弟子！贫僧在少林时，常听达摩院首座提起，今日总算得见！"袁朗抱拳回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下山那日，我途经亳州。正撞见无赖邱八当街强抢民女，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哭喊声凄厉得让人心碎！我上前阻拦，那邱八竟抽出匕首直刺我咽喉！"袁朗猛地扯开衣襟，胸口一道狰狞伤疤赫然在目，"我一时失手，将他打死。虽有百姓联名作保，可邱八的姐夫在衙门当差，硬判我发配清远！"

"发配途中，我与两位押解公人结为兄弟。行至猛虎岭，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突然扑出！我赤手空拳与它缠斗，直打得虎口开裂、鲜血淋漓，才将那畜生击毙！"袁朗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公人劝我逃走，我却执意归家。谁知到家才知，父亲已被兄长们气死，他们还想将我绑送官府！我一怒之下，砸了祖宅牌匾，从此浪迹江湖。直到遇见李助先生，他说梁山泊有位寨主，心怀天下，替天行道……"

王伦霍然起身，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碗碎声清脆："好！好一个替天行道！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儿——当今圣上昏聩，六贼祸国！蔡京父子卖官鬻爵，朝堂官职明码标价；王黼那厮搜刮民脂民膏，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啃；还有那李彦，在河北圈地，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梁师成假传圣旨，童贯领军无方，朱勔在江南搜刮奇珍异宝，劳民伤财！就说那十字坡，孙二娘开黑店卖人肉包子，多少年了，官府视而不见！还不是我们梁山泊出手灭了黑店？"

厅中顿时炸开了锅，"反了他娘的！跟朝廷拼了！"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声浪几乎要掀翻聚义厅的屋顶。王伦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众人虽满腔怒火，却也立马闭嘴。王伦继续说道："诸位兄弟的血性，王某比谁都清楚！可如今梁山不过数千人马，粮草军备不足，若是贸然行事，不过是以卵击石。我们还需从长计议，积攒实力，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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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李助趁机进言："哥哥，江陵乃兵家必争之地，那里水陆通达，漕帮、盐枭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我愿带些兄弟前去，一来打探军情，二来招揽豪杰，为梁山扩充势力。"袁朗也抱拳："我那四位结义兄弟，马劲、滕戡、滕砻、马犟，个个能征善战。若哥哥不弃，我修书一封，邀他们同往江陵！"

王伦双目放光，心中暗喜：这纪山五虎的威名，他早有耳闻。当下大手一挥："好！即刻在江陵设下临渊居，表面是酒楼，实则为我梁山耳目！袁兄弟，纪山一带山高林密，正好在纪山附近养殖鸡、鸭、猪等家禽，以备粮草。朱贵、朱富，你二人速从山寨挑选二十个机灵兄弟，明日便随李助、袁朗出发！"

次日晌午，王伦正在郓城临渊居查看粥棚，见宋江独自一人走来。他迎上前去，笑道："宋押司，昨日多有冒犯。"宋江连忙摆手："寨主言重了。昨日酒后失言，实在惭愧。柴大官人身份特殊，众兄弟又多是被朝廷逼上梁山，招安之事，确是我考虑不周。"

二人在雅间把酒言欢，王伦说起要在江陵城建立临渊居，宋江频频点头："寨主深谋远虑，必能生意兴隆。"直到日头西斜，王伦才送宋江离去。

待王伦回到梁山，码头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李助、袁朗等人整装待发，二十余喽啰挑着装满金银细软的担子，另有几辆马车装满酿酒器具、布匹等物资。王伦拉着李助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兄弟此去，务必小心。若有难处，速速来报！"李助哽咽道："哥哥保重！待江陵根基稳固，我必回来与兄弟们共举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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