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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林寺论佛道（第1页）

西溪村外，孙安率领的喽啰如铁桶般围住村庄，刀枪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王伦则不紧不慢，押着五个垂头丧气的渔民踱到村口。村民们扶老携幼挤在土墙后，惊恐的低语声此起彼伏。恰在此时，宋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翻身下马，长揖到地："王寨主，此事县衙已知，还请交由在下处理。不知寨主意下如何？"

王伦抚着下巴，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为首渔民："按梁山规矩，辱我者当斩。但看在宋押司和县令面上......"他故意顿了顿，周围空气仿佛凝固，"让他们交出全部田契财物，分给村民。原保正一家即刻逐出村子，另选德高望重者继任。"

此言一出，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几个白发老妪当场跪地，对着王伦不停磕头；年轻力壮者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私下议论着"不如投了梁山"。宋江强压下心中的惊讶，面上堆起笑容："寨主英明！"可望着王伦离去的背影，他却感到后颈发凉——这个看似豪爽的处理方式，既收买了民心，又给官府留了面子，背后心思之深沉，远超想象。

回到郓城，宋江将事情经过详细禀明县令。看着县令欣慰的笑容，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而此时的梁山泊，王伦正在聚义厅击鼓升帐，九位头领齐刷刷站列两旁。"明日，我将带广惠、卞祥前往嵩山少林寺。"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此行事关重大，其余兄弟各守岗位，不得有误。"

同一时间，江陵城悦来客栈内，阮小二正与李助等人把酒言欢。李助生得剑眉星目，腰间软剑随着大笑声轻轻晃动；他侄儿李懹豹头环眼，往那一站如铁塔般骇人；袁朗满脸虬髯，举杯时竟将酒碗捏得咯咯作响。"王伦哥哥还记得我这个算卦先生！"李助拍案而起，酒水溅了满桌，"九月初十，我定要在梁山泊痛饮三百杯！"

次日清晨，嵩山脚下薄雾未散。王伦一行打着"临渊居"的杏黄旗，沿着蜿蜒山道缓缓而上。少林寺红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门前的石狮子威严耸立。小和尚清亮的通报声划破寂静："临渊居东家送达摩面壁图等宝物，恭贺粉面如来寿辰！"

踏入素斋堂，檀香混着食物的清香扑面而来。百余道全素宴在莲花造型的青铜烛台映照下，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主菜"雪山映莲"以云南鲜竹荪为茎，托起白玉般的百合花瓣，顶端点缀几粒青海黑枸杞，恰似雪中红梅；"罗汉斋"里，香菇雕成寿桃状，猴头菇仿作灵芝形，搭配金黄的银杏果与墨绿的秋葵，五色交辉。最惊艳的当属"菩提玉露羹"，用七十二种山菌熬制七日七夜的汤汁，盛在冰裂纹青瓷碗中，表面漂浮着用嫩豆腐雕成的迦叶尊者法相，每根衣纹都纤毫毕现，热气蒸腾间，仿佛尊者正于云雾中讲经说法。

"此乃寺中三位大厨耗时三日所制。"知客僧双手合十介绍，"这道翡翠缠丝，取太行山崖柏嫩芽切丝，拌以天山雪莲蜜，食之可清心明目。"王伦用象牙箸夹起半透明的菜丝放入口中，先是感受到山野的清冽，继而舌尖泛起丝丝甘甜，不禁点头赞叹。席中另有以魔芋仿制的"东坡肉"，表皮裹着用红糖熬制的焦糖色酱汁，肥瘦相间的纹理栩栩如生；用面筋捏成的"狮子头"，佐以板栗与香菇，咬开时汤汁四溢，鲜香满颊。

素宴将毕，王伦望着碗中用藕粉绘制的八吉祥图案，忽觉这佛门素宴虽无荤腥，却将食材运用到了极致，恰似佛法中"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境界。待最后一道"禅心永驻"——用桂花蜜和山药泥制成的佛手造型甜点撤下，另一位小沙弥上前行礼："施主，方丈有请。"

穿过九曲回廊，王伦随小沙弥踏入大雄宝殿。鎏金释迦牟尼佛像高逾十丈，右手施无畏印，左手结与愿印，眉间白毫镶嵌的夜明珠在暗处幽幽发亮，袈裟上缀满的各色宝石折射出万千光芒。四十八尊阿难尊者立像分列两侧，脚下莲花座雕刻着二十四孝图，连供桌上的青铜香炉都刻满《金刚经》全文，字字入木三分。王伦仰头望着佛像慈悲的面容，忽觉自己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中渺小如尘，不禁屏息敛衽，缓步前行。

转过藏经阁，粉面如来的禅房外，广惠早已翘首以盼。"师父！"广惠眼眶泛红，扑上前紧紧握住粉面如来的袈裟，"若不是王伦哥哥，徒儿早就......"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粉面如来慈眉微蹙，轻抚广惠头顶："回来便好，回来便好。"说着示意王伦在蒲团上落座，又朝卞祥与广惠点点头："广惠你带这位兄弟到处逛逛。"

待房门紧闭，粉面如来凝视王伦片刻，忽然开口："世人常言盛世佛，乱世道，施主以为何意？"王伦心头一震，望着案头燃烧的线香，思绪翻涌。"晚辈以为，佛道同源，皆为渡世。"他斟酌着说道"晚辈日前于梁山入梦，梦见数十年后，北宋被北方游牧民族所灭。然有一汉人和尚横空出世，夺回燕云十六州，重建王朝——若依乱世道之说，岂不该是道士建功？"

粉面如来捻动佛珠的手指微顿："愿闻其详。"王伦见对方感兴趣，继续道："梦中那和尚，原是因寺中无粮才投身义军。反观当下，皇帝自称道君皇帝，却纵容六贼祸国，致使民不聊生。若真是盛世佛，乱世道，此刻该是道门出山拨乱反正，可现实却是佛门也难安啊！"

老和尚沉默良久，忽而长叹："施主所言极是。如今天下苍生困苦，不知梁山泊有何良方？"王伦挺直腰板："目前梁山设粥棚，能救一人是一人。待实力壮大，救民于水火，即便取帝王之位又何妨？"此言一出，禅房内空气骤然凝重。粉面如来凝视王伦片刻，突然起身郑重行礼："若有所需，老衲愿尽绵薄之力。广惠视你如兄长，今后还望多加照拂。"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歙州有座碧云寺，主持玉面如来是我师弟。若有难处，可去寻他。"

窗外忽起山风，吹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密谈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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