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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1章 蠢蠢欲来（第1页）

夜色浸透沙必斯，整座城镇终于褪去了常年笼罩的污浊暗红，沉沉夜幕干净通透，晚风扫过街巷，带走了盘踞数十年、挥之不去的腐臭魔腥。

满城魔气尽数散尽，久违的人间烟火缓缓苏醒，可谁都清楚，这份仓促到来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夕的虚假安宁。

暗流涌动，杀机蛰伏，从街巷死角到城外荒原，从未有一刻真正停歇。

街心石台之上，悬浮的兽皮古卷静静平铺，粗糙泛黄的兽皮纹路古朴厚重，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坚挺。

淡淡的草木生机从卷页间源源不断溢出，化作细碎莹白的金色微光，缓缓弥散整条长街。

哪怕夜色深沉、星月隐晦，这片微光依旧温柔涤荡着周遭浮动的最后一缕微弱魔瘴。

寻常百姓、底层流民靠近石台，只觉胸口常年燥热淤堵的闷胀感一扫而空，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绵长，体内盘踞多年、早已与血肉相融的魔毒躁动，也在微光浸润下悄然平复、缓缓蛰伏。

没有暴戾的吞噬掠夺，没有残酷的血肉畸变，唯有顺合人身、守护生灵的正道本源。

润物无声，绵长悠远，看似不如魔功蛮力狂暴震撼，却能从根源安抚躁动的血肉、净化侵染的神魂，是彻彻底底的生灵大道。

当然，这说的只是能量的本质层面，而不是海诺本人。

入夜之后，前来观阅古法、登记自首、上交魔药邪物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从黄昏直至深夜，从未断绝。

而人群之中，已然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类人，一类心向光明、彻底悔过，一类暗藏侥幸、执迷不悟，人心的抉择，在短短一夜之间，展露得淋漓尽致。

真心悔过之人，大多是受尽魔毒苦楚、被强权压榨半生的底层百姓与低阶猎人。

他们或是自幼被迫沾染魔毒，肉身常年溃烂瘙痒；或是被强者掠夺体质、压榨资源，半生苟延残喘；或是亲眼目睹亲人被魔化、被屠戮，受尽乱世苦楚。

此刻他们围在石台前，昼夜不休、不知疲倦地研读古卷铭文，一字一句反复揣摩，对照自身多年的畸变隐患、修行误区，每每读懂一处关键，皆是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们终于知晓，自己数十年承受的肉身溃烂、神魂躁动、寿命折损，从来不是变强的必经之路，而是被扭曲邪道误导的无谓牺牲。

所谓“融魔必损身、变强必弃人性”，从来不是天地宿命，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歪路猎人，为了稳固自身统治、垄断力量进阶之路，刻意灌输的谎言。

或许。

在历史上。

某一个时期。

一群人发现了这个捷径，并进行了突破。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却发现了这条路的弊端。

然后他们已经走的太远，走的太久。

为了避免自身利益不被倾覆，只能想尽办法，打压旁人，甚至不惜布置这种文化大局来进行愚弄与迷惑。

有人抚过身上凹凸不平的畸变纹路，泪流满面，悔恨自己半生沉沦；有人彻底摒弃脑中根深蒂固的掠夺执念，终于读懂了猎人体系最初斩魔护生、守护家园的赤诚初心。

白发垂暮的老者依旧牵头主事，带着一众心性纯良、自愿出力的青壮年百姓与归正猎人，有条不紊地登记造册、清点三宗囤积的赃物魔药、分发救济物资。

曾经破败荒芜、随处可见残尸秽物的街巷，被逐一清扫规整；曾经饥寒交迫、蜷缩墙角等死的流民，尽数领到了温热的干粮与干净的净水；曾经入夜便杀戮横行、劫掠不断的街道，今夜终于无人厮杀、无人惊惧。

整座沙城镇，久违地生出了安稳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这份烟火微弱又脆弱，却无比珍贵，是千万受苦之人，在无尽黑暗中苦苦期盼了一辈子的光亮。

可光亮永远无法彻底照彻所有角落，繁华新生的表象之下，城市的阴暗死角依旧藏着腐烂到根的人心。

数十年的邪道统治，早已将贪婪、暴戾、嗜杀、侥幸刻入一部分人的骨髓，绝非一朝一夕的天光可以洗涤净化。

城内数处幽深隐秘的阁楼深院、地下密室之中，昔日依附赤牙堂、黑蛊宗、裂骨门的高阶猎人、资深邪术修士、幕后附庸势力，尽数紧闭门窗、封堵暗道，杜绝一切外界声响，死守着最后的黑暗。

屋内幽冷烛火摇曳跳动，映照着一张张阴翳扭曲、贪婪不甘的面容。

这些人是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靠着掠夺弱者、融魔畸变、依附强权步步高升，享受了数十年凌驾众生、予取予求的奢靡生活。

他们死死守护着家中私藏的高阶魔功秘典、珍稀魔骨、剧毒蛊虫与异化原液，宁可抱着邪物死守，也不肯放下毕生追逐的力量捷径，更不肯接受这种无需吞噬、无需畸变、苦修本心的正道修行。

在他们眼中，正道修行太过缓慢、太过清苦、太过笨拙，远不如融魔吞噬来得干脆利落、强横霸道。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一处最为隐秘的别院密室之内，一名四重异化的老牌高阶猎人缓缓摩挲着掌心流转的暗红魔气，指尖掠过手臂上层层叠叠、狰狞可怖的魔化纹路，眼底满是极致的嗤笑与不屑，“舍弃唾手可得的强横力量，洗练魔毒、回归凡身，去学这种温吞无用的古法？这群蠢货，纯属自废武功、自毁前程。”

“域外强者再强，终究只是孤身一人的过客。他顶多停留三日，三日之后转身离去，天高路远，再也不会过问我们这儿的琐事。到那时，没有强权镇压，没有束缚，依旧是我们这些手握力量者的天下。”

“如今普通人纷纷弃魔归正，正好少了无数争夺资源、猎杀魔物的竞争者，对我们而言，反倒天大的好事。”

“等风波平息，我们依旧可以凭借强横的异化魔功，掌控城池、掠夺资源、凌驾众生。”密室之中，十余名下属高阶猎人纷纷低声附和，眼底皆是根深蒂固的侥幸与贪婪。

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唯一认知，便是“强者恒强、弱者该死，力量源于吞噬、生存依靠掠夺”。

这套扭曲的规则滋养了他们，也彻底固化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温和中正的正道修行，偏执地认为狂暴邪力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在他们眼中，正道修行需要磨砺本心、苦修体魄、坚守底线，太过枯燥艰难；而魔化畸变、吞噬掠夺，能够速成强横力量，能够肆意掌控他人生死，这才是乱世之中最值得追逐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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