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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砧上鱼肉（第1页）

第二日一早，玲珑和茗儿梳洗了，一起拜见明月。

那厅房早如先时重新打扮了，碎了的大瓷重新换了新的，断腿的凳儿重新换了更精致的。明月仍如往常，素脸端坐在榻上，仿佛前夜雷霆风暴不曾炸刮过一般。

“二位姑娘都来了，甚好。茗儿，我知你颇善胡绣，速把你这十多日绣的拿来我瞧。”明月吩咐，茗儿自折返回去。

“侄女，此时这屋子中只有你我二人，我想索要点东西，不知你肯否？”明月拿眼瞅着玲珑，幽幽道。

“姨母请说来。”玲珑自前日起，一直惴惴于明月所求，今见她说出，心中猛然有了难言的紧张。

“我要你性命！”明月拿眼定定瞅着玲珑，字字斩截。

这话虽然让人惊异，只是冥冥中，玲珑仿佛早察觉出明月的歹意，所以此刻倒并没有呈现出大惊失色之乱，只缓缓问道：“姨母所言何故？”

“你温热之血浸润真绣，真绣便成神绣，朵朵百合怒放……这钟林毓秀，乃厚土之灵！再汇你魂魄，地灵人杰，你便成仙得道！你温热之血浸润宝尊，宝尊便成神尊，仓颉秘密一显，武林神器才光耀天下，我们教中众人将因此饱受恩泽。如此，你便惠及出几代的平安和睦！”明月眼现迷离，声气幽幽。

“姨母要什么，玲珑就给什么，我这性命是我母亲所赐，也就是姨母您的。”玲珑阴声道。

“好侄女，居然如此豪气！”明月突然精神抖擞起来，“我如何信你？”

“我这命，你现在取去便是，此处能有谁拦得了您？别说我没有不给的心思，就是想抗击着逃脱，也是您点指便倒的，哪还能逞出半分能耐来？”玲珑语中带讥，只是明月并不屑这讥中的意思。

“你命我现在却不要，八月十五那日再取，这如许多日，你一定要好自珍惜，方不辜负我。”明月说完就不再赘言，让玲珑退出，自己歪倒在榻上，仿佛精疲力竭了一般，懒怠动弹，一直等到茗儿送来绣品，自己也不细看，闭起眼睛，仿佛渐渐沉到了梦乡。

玲珑也不等茗儿，独自一个人回房，心中气极怒极！

怎么明月这样狂傲无赖，把自己视为笼中丝雀，想捏死时便捏死？

最可恨还告诉了死期，真真她玲珑不如一个虫豸？

明月你就有这么大能耐知道我不一走了之，让你绣品难入神境，让你宝尊永是一炉破鼎？

凭什么流我鲜血，同是神教血脉，难道你的就更金贵？

那马瑞文别看偶露慈祥，看来其心之黑，也与这个疯子无异！

什么恩泽后人，光耀天下，无一不是苟且之语，样样都是为了饱胀自己的私囊！

那明月狂大冷削的话，吐出一半，还收一半，当我玲珑期期艾艾，真是个蠢女？

此时玲珑越想越气，越想越怒，这忿怒之气把这长日来偷窥揣摩、小心谨慎全都一吹而尽，那原本斩绝果断的心性一下子又突突长出一大截来。只是到底是走是留，还得细细理理心中乱丝。

茗儿回来见玲珑柳眉倒竖，坐在床榻之上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十分不解，“姑娘怎么了，如此恼羞？”

“我竟不是她绣中的帮衬，却是个砧上的鱼肉呢！”玲珑的脸上结出冰来。

“谁违逆姑娘了？”茗儿不解，但惧其怒，也不敢深问，只得含糊问起。

“那个谬妇明月！”玲珑大声道。

此言一处，茗儿大惊，一下迈步过来，握住玲珑嘴巴，“姑娘作死！你既知她是亲姨母，怎么长幼的礼仪全全不顾了？她的乖戾，你已亲见，怎么如今还这等唐突，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要杀我呢！你说绣便绣吧，怎么还用人血祭奠？仇便仇吧，我母与她有仇，她便要剐杀了我，何必大义凛凛，说的冠冕堂皇？想要称霸为王，便策而行之，何必非说要泽被后世？胡诌的乱妇！必是当年被冻糊涂了，如今在这大放厥词，玩我性命！”玲珑火大，真想找来马瑞文也当场这么一问。

茗儿听出这话的来龙去脉，不等玲珑说完，心下也着急起来。

虽说她如今痴迷刺绣，每每忘情，但基本的人伦情谊却未泯灭，对玲珑也是多少心怀感激的，每当碰触自己腕上的两对藿香念珠串时，思母之心便油然而生，亏这玲珑不顾自己性命，一路寻来此处，若不是她茗儿，想玲珑如今也不至于如此倒霉，被人按在砧上，临刀宰割。

思及此，茗儿眉峰紧蹙，“不如我助姑娘离了这里！”

“大可不必！八月十五那一日，这真相就可大白天下，何以我要走人，见不着知不了这情由底里？若以后再想知道，我往哪里问去？另一层，我若一走，灼烽如何能寻到我？这茫茫人海，其实我本不知哪是我的宿处，所以不如仍在这里的好。她要我的命，我思量着也不是容易的事，你只管看着便是。”玲珑道。

茗儿见劝玲珑不过，就只得随她，但这过一日少一日的感触，让她越发珍惜起闺中情谊来，所以时时处处都愿跟她在一起，两人的金兰情愫自是旁人难比。

从上次见面三五日后，明月又让茗儿前去，因前事种种，茗儿见这主母时，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松弛平静，如今立在明月之前，总觉明月眼神古怪，阴鸷险怖，若对方有话问，便答一两句，若无话需答，就两股战战，唯唯诺诺苦挨。

“你的胡绣我细看了，果然不同凡响。我听瑞文说你父母唤作乔桑巧娘？”明月道。

“正是。”茗儿战战兢兢。

“你母亲所知全都传予了你？”明月再问。

“确是。”茗儿战战兢兢又答。

“你把所会的全都绣在了这缎上？”明月接着问。

“是。”茗儿吞吐出一字。

“撒谎！”明月突然厉声道，“哄骗三岁小儿尚且不能，居然寡陋起我来！”

此言一出，茗儿速速跪倒在地，抖绵绵道：“真是这样，奴才不敢谎报出半句！”

见茗儿如此，明月转脸道：“好姑娘，站起来回去细细再想，你这胡绣还缺了一种针法，那细密法则可钻穿出灵秀来，仿佛绣着血肉一般。无论是典籍上，还是口耳相传上，你母亲都应该告诉过，许是你忘了。必想来再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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