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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光臣此刻是清醒的,他这几日昏昏沉沉,未曾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更恐怖的是,突然闯进房内站在他榻前的这个人可不就是平阮儿!
“来——”尽管此刻他是病着的,却丝毫不妨碍他求生,只是刚张开口就觉得脖子一凉,他惊恐地看着平阮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死去了吗?
“将军。”经护法立即给了平阮儿一个眼色。
眉梢一挑,平阮儿笑容清浅,和煦如三月暖风,道:“本来想让史子孝亲手送你一程的,不过变数太大,就有我越俎代庖罢!”说完弯刀一抹,手法利落地收割了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
“砰!”正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来。史子孝站在门口逆光处,眼神睥睨,冷漠地看着平阮儿,突然抬手,一挥。
门外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开的大门处可以看见无数涌来的弓箭手,对面的房檐上也满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不用猜便可以知道,这间房此时定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平阮儿脸上并没有丝毫诧异之色,反而径直走到桌前,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随即将扣在茶盘中的茶杯翻了过来,拎起茶壶到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往前推了推,轻笑道:“史公子,你来了?”
她本打算完事之后就走的,只是没想到史子孝竟然早就料到她会来,而且还准备得这么充分。看来,有什么东西是她与楚轲算漏了的。
只见她端起茶盏轻轻地吹了吹,然后轻轻啜了一小口,又抬眸望向门外站着的史子孝,似疑惑地询问道:“天热,公子莫不如也饮一杯解解暑?”
一时之间,她倒像是一个招待客人的主人,仿佛全然看不见门外杀气凛然的弓箭手,感觉不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般。
史子孝看着眼前的女子,唇角突然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抬步就要跨进了门槛之内。
“少帅!”
“少帅!”史子孝身后的士兵立即出声劝谏。
史子孝抬手,所有的人立即收声,只是面上依旧掩不住担忧之色。比之众人的不安,史子孝却是一脸坦然。
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与这女子真正见面,却已经不是第一次交锋。
抬步走至平阮儿对面,史子孝眼神极快地扫过榻上的史光臣,唇角依旧噙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只见他一掀衣角,坐到了平阮儿对面。
“史公子好胆识,倒是放心平某。”平阮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史子孝,他似乎对史光臣是生是死并不是那么关心,难道他已经不打算折磨史光臣了?这个瘦弱得如同一阵风就能刮跑的人,心性还真是万人中难寻其一,只是可惜了……她将茶盏继续往前推了推,道:“请!”
就在她要缩回手的那一刻,史子孝却极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明明瘦弱如干柴的一个人,此刻却迸发出了骇人的大力,直接将平阮儿整个人带的扑在了桌上。
“所谓胆量,不过是有所倚仗罢了。”他依然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口,眼神专注,仿佛全天下最重要都事情就是理好他的袖子。
经护法立即上前一步,却被平阮儿伸手拦住。或许别人都弄不清这二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然而平阮儿这个当事人却清楚地看见了,史子孝的袖中手臂上绑着的乃是一副精良的手弩,此刻黑黢黢的洞口正朝着她。
他挽袖子不仅是为了让她看清他的袖底风光,更是为了时刻把住手弩机关,准备对她发射。
生死一线中的平阮儿并没有处于危险的觉悟,她眼眸含笑地扫过门外盘踞的无数弓箭手,俯身向前,勾起唇角轻笑道:“是呀,不过是有所依仗罢了。”
她眼中迷离的波光晃得史子孝眼前一花,紧接着一柄造型独特的弯刀正巧抵在了他的心口。
“呵呵……”
两人同时轻笑一声,然后同时干脆利落地放开了手,往后落了座,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平阮儿轻轻抚着手中弯刀,偏头斜睨着史子孝,说道:“赤焰突然夜袭,你顺势退守平遥城,一是要造成史光臣通敌卖国的既定事实,让众人都以为这不符常规的命令是他发的,因为史家军与魏家军向来不和,史光臣这样做的原因就是借赤焰之手剪除魏远明势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你知道平遥城有地道,一旦我赤焰从地道进城,你便可以利用雷火炮炮轰地道,将赤焰士兵埋在地道中。”
啪啪啪!
史子孝抬手鼓起掌,眼中多了几分敬佩,“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平将军。”
平阮儿手中的弯刀却轻轻翻了一个面,折射出耀眼的银光,“不过,我错了。错估了你的狠辣!”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弹了起来,背上的剑咻的一声挣脱背带飞向空中,将其四周缠绕的黑布完全挣破开来,发出金戈之声,平阮儿一脚蹬在横梁上,飞身一把抓住剑,同时拔剑,刷的一声,一道耀眼白光乍然划破长空!下一瞬,她整个人落在桌后,长剑笔直地指着史子孝的眉心!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端的是一气呵成。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们不会轻易上当,却还是依然以雷火炮攻击空地,虽然我们人不在地道,猛烈的攻击却还是束住了攻城士兵的手脚。而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你的确想过要让史光臣以叛臣贼子的身份死去,然而折磨了他一个多月,你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所以你要在自己死去之前亲眼看见他死去,于是,借刀杀人。难道你还与花冷一般,因为仇人是养育自己的义父而下不去手?”
她之所以能判断出雷火炮袭击的是空地,完全是因为她与楚轲选址扎营时特意算了雷火炮的射程,而且地道塌陷的范围正巧是射程之内。
而史子孝借刀杀人的原因,一方面是他还需要史家军的力量,不能轻易动手,否则只会留下把柄;另一方面可能就是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长鸣剑剑身轻薄如蝉翼,随着她手腕的抖动在空中发出清脆鸣响,直直抵入史子孝眉心,“说,当初暗杀一事是否为你一手策划!”
“呵呵……”面对平阮儿的威胁,史子孝轻笑几声,满是嘲讽道:“平阮儿,你现在问这一句,可是在为皇甫勋辩驳?我与花冷不一样,同时,也与你不一样。你不也说了吗,我比你想象中的狠辣,怎么,现在要推翻自己先前的结论吗?”
对于他的讽刺,平阮儿自动过滤了,她只是眉梢一挑,“既然不是自己下不去手,那便是——故意引我来了?”说罢,举剑就朝史子孝刺了过去。
史子孝足尖一点,整个人后仰着飞速向后倒退而去。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闪身出现。
“走!”平阮儿却根本没有与之缠斗的意思,一把抓住经护法的胳膊,密语道:“平遥城有自毁工程,一旦楚轲攻进来,就是城毁时刻,快带我去东城!”
楚轲夜袭当日便算到史子孝定然会选择后退,两方一直处于一种默然合作的状态。史子孝需要他们的追击来落实史光臣的罪名,而楚轲则需要收复失地,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赤炎军与烈焰军、边军共同组成的征东大军中树立自己的威信,所以才会出现你追我赶却又不赶尽杀绝的诡异局面。
只是史子孝又怎会白白将先前攻占的城池拱手相让,所以不用想,这人肯定在平遥城设下各种陷阱埋伏,只是平阮儿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这人的身体!
史子孝这人对赤焰国的恨并不比对史光臣少多少,今日史光臣即便身死,史子孝的谋划也会继续下去,哪怕就是史子孝死了,史光臣估计也脱不了这叛国罪名,这算是史子孝为自己父亲的报仇的方式。
与此同时,史子孝既然摸清了平遥城的地道,估计也摸到了平遥城的自毁装置!今日平阮儿前来的任务就是杀史光臣,虽然楚轲告诉她他有办法保住平遥城,然而平阮儿心头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开启三百多年前的机关,将这城中所有的紫琉士兵全部消灭。这也是为何她对楚轲说可惜平遥城的军事布防工程的原因。
然而现在的关键是她已经失了先机,一方面史子孝怕早已派人守住开启的机关,另一方面则是,若楚轲速度快些攻下城池,那么埋葬的人可就还得算上她赤焰*队!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赶到东城碉楼,在楚轲攻进城之前阻止那些人开启自毁装置。
漫天的飞箭中,经护法反拽着平阮儿,几个纵跃就消失在重重屋宇之间。无数士兵朝东面飞速追去,却只能勉强看到他二人消失的背影。
现在就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过程,平阮儿突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若是一开始她就将打算与楚轲说了,或许如今便不会如此被动,不过后悔也于事无补。
然而,当她千辛万苦赶到东城的时候,她却几乎忍不住骂娘,“楚轲,你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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