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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完了,腾非长叹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庆幸,虽说那人还昏迷不醒,也不知还能不能醒来,但至少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
随后,他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小山坡的阴凉处挪去,东西太多太重,他的腿有些不听使唤,真真是要了老命。
待腾非回到小山旁,男人躺的地方已经算不上阴凉处了。腾非抬头看了看天空,心想怎么这么快就正午了?然后他习惯性的看表,八点五十二,这破表,竟然又自己动了起来。
不过此时,他已经来不及考虑表的问题,那个男人面色苍白的趴在原地,整个后脑都晒在太阳下,情况怕是不好!
腾非扔掉手里的东西,翻出床单铺在一旁的阴凉处,把男人换了个方向往里挪了挪,然后用手背贴住男人的额头,这体温至少在三十九度以上了。
他从背包里翻出来一盒头孢,给男人嘴里塞了两片,又从包里拿出水杯接了些啤酒将药片冲了下去。他把病人不能喝酒什么的统统抛在脑后,再不喝些黄汤,怕是只能去奈何桥上喝孟婆汤了。
男人整个人趴在地上,如今侧着头,自然被口中的液体呛到,咳嗽了几声,根本咽不下去。腾非干脆半抱起他,一下下帮他拍背顺气,以免他把酒呛进肺里。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要是再来个肺炎啥的,神仙也救不了他。
男人果然也是渴了,有了腾非的助力,艰难的吞咽了几次,只可惜有些酒还是顺着其嘴角流下。腾非看了看那些没入地面的液体,不由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用手擦了擦男人的嘴角,将他的头侧放在地面之上,自顾自的低喃道,“浪费,也许再也喝不到了。”
好吧,他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他会一语成谶!
男人面色略微好了些,也许是被呛红了,不过总算有了几分精神。腾非把紧急医疗包取了出来,翻了翻,还有几个缝合包和一次性的换药包。
没有酒精,但是有不少密封的碘伏棉球和酒精棉球。
腾非看了男人一眼,拿出那瓶生理盐水,熟练的消毒了一下瓶口,手上不停,嘴里也是喋喋不休,“你还真是好运,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把男人的制服外套脱下,衬衫也一并解开,把酒精棉球塞入男人腋下,腹股沟,又用啤酒浸湿了枕套,盖在男人的脸上,物理降温,聊胜于无。
腾非估计着生理盐水的量,拆开换药包,一只手拿着纱布盖住伤口,另一手拿着一次性的镊子夹着个碘伏棉球开始清洗伤口周围,没有肥皂液,只能如此了。
待伤口周围清洗干净,腾非重新消毒了一下镊子,开始清洗伤口,这伤口不太深,却在乱石上蹭了好远,若是不好好消毒暴露伤口,感染个破伤风,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必死无疑。
虽说有可能感染破伤风的伤口不应该早期缝合包扎,但如今腾非没有其他选择,开放伤口等着继发感染,还是彻底消毒赌一赌。
腾非下手算不上温柔,伤口终是重新冒出血来,他面上终于多了一丝笑意,看来周围的组织仍有活性。他快速的冲洗着,直至生理盐水全部用完,又用碘伏棉球从内而外细细的消毒过几遍,才把自己的手指也消了消毒,拿出刀柄,徒手上好刀片。
他将纱布塞进男人口腔怕他咬到舌头,又道,“没麻药,自己忍着点。”
腾非的手指动得飞快,将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全部清除,男人抽动几下,哼唧了几声,却没有力气做什么大的动作。腾非看他知道疼,便是轻度昏迷的征象,看来头上的伤倒是不碍事。
“不想死就别动。”腾非看男人动作越来越大,不由得沉声威胁了一句,男人皱起眉头,难过的呻吟了一声,却真的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腾非看着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清理的差不多了,又在其大腿外侧的清洁区剌开一条口子,伤口不深,只划开了表皮和生发层,露出了淡黄色的液体,用来给之前的感染伤口减张。他将手术刀搁在一旁,咬着牙给自己的手再次消毒,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排斥徒手接触血液。
腾非捏着皮针,熟练的将伤口缝合起来,一次性的镊子使起来不怎么顺手,他便干脆用手了。过了大约几分钟,他轻吐一口气,用镊子帮伤口对了对皮,然后将器械清洗了一下妥善收起,一次性的东西也很珍贵,或许以后还会有用。
盖上敷料之后,腾非才觉得头晕眼花心悸起来,他也明白这是低血糖的表现,只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干脆躺倒在男人身边,一动不动静等恢复体力。
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年轻的时候好像有一次,抢救一个半夜车祸的病人,下了台,他差点饿晕在手术室门口。至此之后,他便办了*身卡,有时间便去游泳跑步,毕竟晕倒在手术室门口,实在是太过丢人了些。
腾非不想回忆这些,但是身处此种境地,却根本控制不住思绪,他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在劳累和压力中坚持的,但他的坚持,全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可笑的责任感。但刘峰的鲜血让他恐惧,此后他诧异的发现,他已然没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记得大学时期实习转科,在呼吸科管过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是四期肺癌,多脏器转移,家里有钱治疗,用最好的药物,住最好的病房,却是无人关心。她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意识,大家都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老太太腰骶部生了不少褥疮,护士弄不动她,便经常叫上腾非帮着一起给老太太翻身。
腾飞那时候还年轻,还很难接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难接受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逐渐消逝。他每天查房,都会跟老太太说会话,说说她的情况,用了什么治疗,即便是老太太根本不会回答。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准备下班,突然魔障了似的,非得去病房里转一圈。那老太太就在此时突然清醒了过来,混浊的双眼发出异样的神采,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颤动着嘴唇,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巨大呼气声,仿佛想要说什么。腾非凑过身去,感觉她干枯的手指艰难的向下,抓住了自己的手指,“谢谢…谢…”
腾非记得那种心酸的感觉,记得自己勉强笑了笑,“这是应该的,您好好休息,我先下班了。”
然后,腾非便再没见过那个老太太,309住进了一个中年女人。那个老太太,在之前那天夜里,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了人世。
腾非写着死亡记录突然就泪如雨下,他还记得老太太拉住自己的,那双饱含了沧桑的手,就这样传递了最汹涌的情感。腾非就这样,记着这种悸动,坚持着,一坚持,就是十几年。
如今,却是什么也没了...
腾非就这么回忆着缓过了那阵饥饿感,他睁开眼,在背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包烟,一个火机,一块软软的面包,面包好像是出发时同行的同事塞进来的,如今倒是有了用。他果断把烟和火机塞回包里,他本没有烟瘾,自刘峰死后,才偶尔抽上一根,如今,也不需要了。
他撕开包装袋,掰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喝了两口啤酒,强忍着继续吃的冲动,将面包包好,收进背包之中。
他抬头看着偏斜的太阳,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半,才一个多小时么,他有些迷茫,或许自己已然不在原本的世界了。
这个荒谬的想法让他笑出声来,而后笑声戛然而止,他沉下脸,想起在自己面前消失的轮船,开始思考这个想法的可能性。最后,仍是没有答案,他只好推了推眼镜,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他伸手试了试男人的体温,不再发烧了,脸色也好了不少。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竟然还能如此快的退了烧,大腿上的敷料看不出渗血的痕迹,若是不出意外,这人很快就会醒。
腾非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海岛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这么久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特确实疲累,干脆把枕头搁在头下,微微闭着眼,小憩了一会。
腾非是被冻醒的,冷的他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周围也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不息的海浪声还在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他摸出一件外套穿上,又把打火机摸了出来,就着光看了看表,一点四十八分。他默默的算了一下,这里的白天,大概只有八个小时,就是不知道夜晚又有多久。
他给男人盖上件外套,顺便看了看男人的情况,生命体征平稳,就是睡的不太安稳,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腾非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到他嘴唇已然干得起皮,便给他灌些啤酒,男人张开嘴,嘟哝了一句,腾非没听清,又倒了些给他,男人咂咂嘴,满足的哼唧一声,又睡了过去。
腾非眼角抽动一下,舔了舔干裂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瓶子喝了一口,然后躺好闭眼沉思。
活下去的根本,就是食物和水源…腾非叹了气,看来自己不得不去岛上一探。
不过,还得等这人醒来,他才能放心的去。
腾非在男人身边躺下,感觉男人下意识的凑了过来,温热的,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背,夜晚如此冷,还是不要冻坏了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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