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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年（第1页）

尘世浮华，历经世间万般形态，都快忘了最初的最初，那些卑微纯白的时光愈走愈远，总会在记忆的深处隐隐寻觅一丝踪迹。

时光犹如奔腾的小溪，再怎么挽留，终究有流入大海的那一霎那。

赵平左手提着饭菜，右手拿着书籍，一路上不停的和周围走过的仆人打着招呼。

依旧穿着有些发白的书童服，有些长长了的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清秀的面孔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出有些梦幻的侧脸，一双修长的双手不时的遮挡着阳光，油然而生出一股书生气质。

随手把手中的饭菜放在有些油污的饭桌上，望着略显空旷的房屋，赵平神色不由的有些恍惚。

来到张家已经三年了，托二叔赵庚的关系，加上自己在小少爷身边伺候，吃住倒是不用怎么发愁，原先赵平住进的这间平房后就再也没有人住了进来，所以房间显得有些空荡幽静。

这三年来赵平也再也没有回过家，只是每月发了月钱后便攒了起来，等到年终时托人送回家中。

从家里人托人带来的书信中，赵平了解到赵父的腿伤已经好了，只是留下点隐疾，不能怎么劳累。小弟已经长大了，能帮衬家里干点活了。有了赵平寄回去的钱，家里的生活还算可以。

托人带回来的书信是赵平每年最想得到的东西，在信中赵父，赵母一直叮嘱他在张家要好好做人，要老实本分，不要惹是生非，在外面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等等。每当赵平读到此时都感觉到心潮澎湃，就像平如镜面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半饷，心底都是感激和喜悦。

三两口吃完带回来的饭食后，赵平小心的拿起一旁摆放整齐的书本，打开书本，铺开纸张，提起毛笔，瞬间赵平整个人的气质一变，神情庄重的在纸上不断的写画着。

赵平被派过来当小少爷的贴身书童，平时并没有多少事情做，小少爷身边还有一个贴身书童，再加上其他的随从，可以说赵平本来也不会得到小少爷的赏识。

家主虽然请了老师来教导小少爷，但小少爷却对那些儒家孔赋丝毫不感兴趣，整天就是在另一位贴身书童林曲的陪同下玩乐，已略有纨绔子弟的风范。虽然玩乐，但小少爷还是不敢不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否则被家主知道了肯定会被责骂。这时赵平便有了用武之地了。

赵平虽从穷山僻岭来的，但却在学习上略有天赋，学习的很快，并且平时勤学好问，一有空便缠着先生请教问题，因此小少爷把先生布置的功课全都扔给赵平了，自己在林曲的陪同下出去玩乐了。

赵平这是在写每天的作业好给小少爷交差。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一轮明月冉冉升起，带来了繁星灿烂的夜空。一群眨着慵懒的眼睛的星星散落在明月四周。轻纱般的云霭在天空中漂浮不定，好似隐藏着仙山楼阁的仙境。远方飘渺的天空和厚实的大地连成一片，天地合一。

轻柔下了长时间举起写字的酸痛的手腕，赵平眯了下有些发涩的双眼，轻轻的放下了沾满漆黑墨汁的毛笔，准备等墨汁干了些后收拾起来。

起身正准备弄碗水喝下润润喉咙，突然，犹如在耳边的“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赵平的动作。

听着破门而入的声音，赵平稍微放松下来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转身望着穿着一身跟赵平一样的书童服正大摇大摆的走进屋中的男子，轻轻的擦拭了下因手的颤抖不小心落在纸上的墨汁，拿起桌上的纸张，收拾起来后往正斜眼站在赵平身前的男子怀中一扔。

“林曲，难道你没长手吗？不会敲门。这是少爷的作业，拿好了。”赵平的语气像严冬的冰块一样寒冷异常，盯着林曲的目光似箭却冰冷如雪。

“你可以走了。”

林曲伸手接过赵平扔过来的纸张放入怀中，听到赵平的逐客令，双眼闪过一丝愤怒，随后不屑的道：“要不是少爷叫我来拿，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呆在一起。”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用力的踏了两下地面，激起了了一团灰尘，呛得赵平咳嗽不停，不得不以袖掩面。

“少爷明天要去踏青，记得准时来。”说完厌恶的望了赵平两眼，不等赵平回答有没有听到，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摇晃不止的房门，赵平的脸色有些难看，赵平长的不算令人厌恶，性格也很随和，在张家谨遵父母的教诲不惹事生非。但你不惹事，事会惹你，麻烦有时候会自己找上门来。

林曲是大夫人的远房亲戚，从一见到面就对赵平抱有很大的敌意，一开始赵平对此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听其他人讲了后才明白为何如此。

赵平没来之前少爷身边只有他一个贴身侍童，俗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等少爷以后掌家了，好的差事能不给他？现在赵平也来给少爷当贴身书童，横插一脚，这不是抢了他的饭碗吗，因此林曲对赵平一直怀有敌意，一有机会就嘲讽他。

虽然是从穷困的小村子里走出来的，但赵平性子里不是怕事的人，面对林曲的挑衅并不认输，两人是争锋相对，水火不容。

用力的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好的事情甩出脑外，刚才的事赵平没有为此心烦。赵平为人还算不错，跟别人的关系也很好，再加上二叔是管家，林曲也不能明面上把自己怎么样，只能暗地里耍耍嘴皮子而已。

令赵平心烦的是明日的踏青，那些富家子弟没事聚在一起游玩，有的时候还要比拼文采，张家小少爷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又不愿在这些狐朋狗友面前丢了面子，于是就让赵平在后面帮忙做点诗词，偷偷的告诉他。

赵平为此对此事没少头疼，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赵平知道肚子里的墨水根本不多，快被张家小少爷收刮干净了，明日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个难关了。

赵平越想这事越感到头疼，但是躲是躲不过的。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明日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赵平收拾了下桌碗，拿起床边的书本看了起来，屋内只有一盏长灯长明，细小的火焰左右跳跃不断，总是想跳脱烛芯。

赵平的身影被烛光拉的极长，极长。

月光轻洒在屋外，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不知道是狗还是其他动物的叫声，夹杂着屋外仆人匆匆行走的脚步声，显得一切都是那么幽静。

璀璨的星空，无数明星闪烁着，好似一双双迷人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这平凡的少年。

虚堂人静不闻更，独坐书床对夜灯。门外不知春意然，半声残月一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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