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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军叹息道:“虽说jing怪和人,相互间不能配属,但长久相处,又岂能不生出感情来?”
“我那族弟,当时不言不语,我们也只以为他有些不舍。谁知到了第二天,忽然疯了一般,大哭大叫,跑上了后山。结果族中百来人上去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jing怪用情,至深至纯,怕是在我那族弟身上留了什么怪异的东西也说不定……我那族弟就这么没了人迹,如今都五年了,怕是早已死了……唉……一想起这事儿,我这心里……”
见勾起了杨昊军的伤心往事,文清航便狠狠地瞪了他老哥文清伦一眼。
……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天河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句阳林亢龙。”
上驻跸山,登落景台,万里天河在望。台边有一抹云墙,蜿蜒曲折,上面提了不少历代的文人诗作。
杨昊军自己虽没多少学问,却把陈绍庭这位“林公子”当做上邦来的文人sao客,一意要他留一份墨宝在此。
陈绍庭前世也经常帮领导杜撰几篇文章论文,一些耳熟能详的诗词还是记得一二的。偏偏他这人又从来是个不要脸的,见实在推托不过,立时就将杜工部的这一首《登高》改了两个字拿来凑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字迹倒是仿着林亢龙来写的。
这个世界因为是文武并进,相应在文学上的发展可没陈绍庭前世那么牛叉,此诗一出,立时压倒当场。几人转身才绕了一圈,后面就赶了三个人上来,当先一个青袍汉子一把扯住了陈绍庭道:“敢问兄台,可是桓阳国来的林亢龙,林公子?”
陈绍庭当时只是为了应付杨昊军,免得让人心生怀疑而已,对那堵云墙上的许多文字,根本就没怎么看过,哪里想得到会惹上这样的麻烦?闻言惊诧道:“在下正是林亢龙,不知三位寻我何事?”
那三人立时躬身而拜:“想来兄台就是刚才在云墙上提《登高》诗的林公子了!此诗可谓绝唱!公子大才,我等皆仰慕不已,因此才急忙过来寻找,还望莫要嫌我等冒昧才好。”
不待陈绍庭谦逊一二,三人就立刻开始了自我介绍:“在下艾山,这位是公羊盛毅,这一位是余震中,我等皆是栖凤国阳山人氏,此来梁化,专为一瞻双圣遗迹,想不到竟能见识到公子这般的人物,真是幸甚何哉!”
“艾兄、公羊兄、余兄……”陈绍庭极会做人,立马一一恭敬招呼。
这三人都在三四十左右的年纪,其中艾山面白无须,容貌清秀,双目有神;余震中颌有微须,也是目如朗星,jing光四she,应该都是内气境的文人。但这二人骨节纤细,十指修长,练武的痕迹却是没有,因此估计只是文人的得窍练气,具体的战斗力并没有多少。
但一旁的公羊盛毅却全然不同,不但面上神光湛然,而且双手肌肉条理分明,十指皮肤下隐隐散发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来,明显是练通了数条十二正经的yin阳境好手。此时见了陈绍庭面貌,双眼一缩,显然也看出了这陈绍庭的这一身武功的底细。
见这三个人巴了上来,陈绍庭暗自欢喜道:“我此行风险,刚好多几个人打打掩护。”因此说话极为客气,双方寒暄了几句,不久就打的火热。
那艾山虽然年纪并不比其余二人大,但却是这二人的老师,在栖凤国已经有了名士的身份,言及诗词经典,极有见地。
陈绍庭虽然不是此中行家,但他在那个时代,各种诗论词评看了不少,思维又和常人不同,因此每一出口,往往别出心裁。即便是政治人文,也能说到别人从来想不到的痒处上去。三言两语,就把艾山这一个大儒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天才不成?我从小就被誉为神童,三十多年来,耕读不缀,想不到见识还比不上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
他还不知道就是这二十多岁,都还是人家特意将脸弄皱了假装的。要真论到陈绍庭自己,这年纪却还要小上许多。双方此时已经渐渐熟络,交谈间以兄弟相称,宛如多年好友一般。
艾山心中这一份不服一起,也不嫌冒昧,带着些争胜的念头开口道:“林贤弟这一首登高诗,真可谓绝唱也,但我观贤弟今年不过二十余岁,呵呵,又如何来这许多的沧桑之意?”
陈绍庭却无意在文事上和别人争什么风头,闻言顺口说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yu说还休。yu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呵呵,我不过是少年轻狂,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倒教艾兄见笑了。”
此词是辛弃疾带湖闲居时所作,此人少年时敢以五十余人冲击数万敌军,生擒敌酋而回,老来却迫于时势,不得不闲居混世,这一阕《丑奴儿》中的酸楚悲哀,非经历之人不能感悟。
艾山少年成名,也是有过起落的人,骤然闻之,只觉满腹辛酸,几yu泪下,却偏偏能感受到陈绍庭言语中一种看透看穿了的平淡。
这么一比,顿有一种自己空活了四十来年的感觉,大叫道:“好一个‘却道天凉好个秋!’林贤弟年纪虽轻,但之于中庸之道上的心xing成就,愚兄自愧不如也!天下万事变化,皆已在贤弟掌中,愚兄方才竟然以年纪阅历相诘,实在是汗颜无地啊……”
又回顾公羊盛毅、余震中二人道:“哈哈,想不到今ri我竟成了目光浅薄之人,这天下,还真有这样生而知之的天才啊……”
公羊盛毅、余震中二人拜得艾山这样的名师,做事从来是一帆风顺,却是没这样的感悟。只觉这一阕词平平淡淡,怎么也看不出妙处,远不如那一首《登高》来的震撼人心。只是长者有言,两人也只能在一旁诺诺不已。
艾山也看出两人的意思,在一旁叹道:“你们现在只觉这几句平淡之极,也唯有到了老来,才会知道:人,这一生,比起这天地来,也唯有这平淡二字可说啊……”
听了艾山如此的评价,公羊盛毅、余震中二人脸上才不由得露出惊容。
艾山此人,其实名声极大,他原名艾平冠,六岁就有了神童之名,十六岁就任一方郡守。不到三年,就将郡内治理得井井有条,繁荣异常。但祸事也因此而来——艾山开挖了一条渠道,为郡中新增了五万余亩良田,但这条渠道的开辟,却偏偏挖断了栖凤国一位大国士屈士均族中的风水龙脉。结果被屈士均使了个暗招,被贬官为民。
其后艾平冠改名为艾山,重新考取功名,两试夺冠,又取得了名士资格。但身份又为屈士均得知,重新受到打压。
艾山至此心灰意冷,只是四处游历,曾和栖凤国几个大国士辩论经典,将他们辩斥的哑口无言。人皆知艾山其才,已在国士之列,但因为得罪的人太伟大,却始终不得晋升。
因此,艾山在民间,素有“野相”之名,就连杨昊军这样不喜欢读书的军头粗人,也知道他的名头。也只有陈绍庭这等躲在梅秀郡里没怎么出过门的宅男,才不知道艾山的辉煌往事——不过话又说回来,陈绍庭现在扮演的是从桓阳国来的林亢龙,不知道艾山其人,才是正常。
艾山曾牧守一方,文人又大多好论国事,针砭时弊。因此碰上了杨昊军这个城门长,都纷纷问起梁化一地的政治地理来。
陈绍庭和杨昊军刻意结识,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在这几天中慢慢问出这些东西。只是他一个外乡人,年纪又小,不太好问得太过着迹,如今多了这三个文人,倒免了他许多功夫。
杨昊军也是老成之人,但这大陆上的人,碰到艾山这样有风骨的大儒,都是尊敬之极。三人凡有所问,他都一一作答,完全没想到旁边还有个心怀鬼蜮的少年人在偷听。
这几人登高观景,缅怀了一番先圣的功绩。相互间愈发融洽,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候。陈绍庭笑道:“我等一见如故,却也不必在这山巅上吃风,艾兄,你们三人不如下山后搬到我那客栈里去,大家秉烛夜谈如何?”
艾山一愣,大喜道:“哈哈,如此甚好,走!”随即就站起了身来。
象艾山这样的名士,杨昊军平时可谓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无,此时他有了机会,在一旁忙道:“林兄何出此言,我杨家虽然地方窄小,却还住的下你们这些大人。虽然简陋,比那腌脏的客栈总要干净些,今晚大伙儿都住我们家去!明儿出去游玩也方便些。”
艾山一面走,一面奇道:“哦?这大元郡还有别的什么好地方不成?”
陈绍庭有意将艾山等三人留下,也方便自己更加张扬些“林公子”的名声,因此不但说了九龙十八滩的事儿,还将杨昊军介绍燕子洞的一番话,连带着那能画“取月符”的董先生的事情也一并说了,笑道:“在下年轻好奇,对这样的地方却是极有兴趣,因此想明天去看一看……”
艾山平时也见识过一些能使用法术的奇人,但这些修道者,在世俗人眼中总是神秘非常,那好奇心是永远有的。
艾山等三人一方面想着和陈绍庭这位“少年才子”多多结交,一方面也是兴致大起,纷纷道:“同去!同去!杨兄,这样的奇人,你明儿可一定得带我们见识见识!”
杨昊军能多和艾山这样的大儒相处几ri,欢喜都来不及,在一旁连连答应,拍胸口大打包票。
此时虽还是夏季,不是秋凉登山的好时节,但这驻跸山上,却是凉爽宜人,缅怀先贤的文人着实不少。
陈绍庭那一首杜工部的“绝唱”留在上面,一开始或许还没人注意,但过了这么半天,早就有人看到了。那一处云墙之外,熙熙攘攘,几乎大半登山的文人都聚在了那里。不过艾山、陈绍庭等人都是恬淡之人,相视一笑,都没想去出这个风头,从人堆里挤了出去,自顾自下山去了。
后面那一群文人见如此“好诗”题在上头,这几个庸俗之人都没过来赞叹一番,反而在人堆里乱挤一通,纷纷抛来了无数不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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