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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节 依旧当日黄花身（第1页）

舒娥听到这样的话，原是有些惊异，但随即想到，你若不恨我，也不会打我了。殢殩獍伤只是，这恨，必当又因。于是问道：“为何？”

董清凝正待要回答，听见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回身一看，是两个丫鬟提着食盒走了过来。于是冷笑一声，提起裙子走上台阶，坐在凉亭的石凳上。

舒娥不识得这两个丫鬟，料想也是杨美人手下的宫女。她既不欲生事，也不愿被杨美人知道，只好跟着走进亭子，对着董清凝坐下。又不好一直捂着脸，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只得缓缓将手放下，却一直垂着头。

小丫鬟行过了礼，便将茶壶茶碗以及四样茶点摆在了石桌上。舒娥正在想怎样安置她们，董清凝已经从袖里取出两个小小的银锭子，伸手递给了两个宫女，笑吟吟地说道：“两位且请去忙，我和舒妹妹在这里只说说话，身边不需人手的。”

两位宫女一再谢了走开，舒娥也在心中叹道：我冒充淑颜，冒充曹府大的姑娘，这点处事的方法便学不像。

董清凝并不像舒娥一样还在看着两个宫女走了多远，其实自打她们走开之后，她便一眼也没再看过。只是提起茶壶，斟了两碗茶，一碗放在舒娥面前，一碗自己端了起来。舒娥看到董清凝为她斟了一碗茶，倒觉得甚是惊讶，只是不便辜负董清凝的一份心意，于是端过茶碗，对她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董清凝的茶尚未送到嘴边，看见舒娥这个样子，却不由得怒从心起，将手中的茶碗在石桌上重重一顿，也不顾里面的茶水溅出来洒在了袖子上、手上，也溅到了舒娥的手上。只是冷冷地说道：“曹舒娥，你这副低贱无能的可怜相，我实在想不明白……”话说了一半，却似噎住了一样，不再说下去。

她只是忽然想到，这个事情，我若说出来，岂非成全了她曹舒娥……

与此同时，却另有一件令她想不到的事情在眼前发生。

舒娥缓缓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掉了溅到手背上的茶水。溅到舒娥手背上的茶水其实并没有几点，她却擦得极为认真，一副自信娴雅、胸有成竹的模样，低着头看着手背说道：“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妨留着日后慢慢的想。我只想问清姐姐一些你明白的。”

董清凝的神色里流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右手仍是紧紧地捏着茶碗，声音清冷：“你想问什么？”

舒娥看了看董清凝那只握在茶碗上的手，白皙修长的手上凸显着因为用力而更为明显的关节，微微一笑：“清姐姐，你何必如此恐慌。”

董清凝“哼”了一声，“该恐慌的是我还是你，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清姐姐为什么要害淑颜？”舒娥打断了董清凝的话，单刀直入。

董清凝抬眼看着舒娥，似乎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脸上却是一副既惊奇又无所谓的神色，“淑颜因病不能进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说着抿嘴一笑，“倒是舅舅和舅母，竟敢送你进宫，胆子倒是不小。”

舒娥听到她说“淑颜因病不能进宫，跟我有什么关系”，想起淑颜的病乃是因为有了身孕，也觉得自己问的过于无理。听董清凝的话，她并不知道淑颜有孕的事情，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她害了淑颜，那么想来她是知道的，此时才恍然惊觉，莫不要说漏了嘴。

舒娥顿了一顿，又问道：“那日你请曹家和廖家的少爷和姑娘们去董府游玩，你在那酒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当日然诺从董府赴宴回来，便与往常大异，且身上发热，双眼都有血丝……舒娥的心止不住砰砰乱跳。当日在府中侍奉少爷，心中时刻谨记自己的仆婢身份，虽然对少爷心存仰慕崇敬，却只觉得是身为婢女，对主人应有的尊敬。直到进了宫，和少爷长相别离，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此刻再回想少爷当日的神情，以及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无不让她怦然心动。

“你不过被自己手下的小太监在酒里下了一次毒，便处处疑心有人在酒里下毒。”董清凝的声音打断了舒娥的思绪，“惊弓之鸟！”

奇怪的是，董清凝的声音，变得低柔许多。舒娥看了看她，竟发现她满脸都是娇羞尴尬的神色。舒娥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脸色，但料想应该与她相差不多。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

“你确是知道些什么，对不对？”舒娥问道。

董清凝皱了皱眉，却不说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舒娥忍不住追问道。

董清凝烦躁地推开手中的茶碗，声音低微而带些怒意，眼神却不看舒娥：“我在想什么，我又能知道什么？我一个黄花女子，怎会知道……”

话说到一般，忽然听住了口，猛地抬头，遇上了舒娥错愕的视线。

我一个黄花女子……

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一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竟效之，今梅花妆是也。

只是梅花并非四季皆有，于是爱美的女子便将薄纸片、干花片、云母片、蝉翼、鱼鳞、蜻蜒翅膀等染成金黄色，剪成各种花、鸟、鱼的形状，将其粘贴于额头、酒靥、嘴角、鬓边等处，称为“花黄”。《木兰辞》中便有这样一句：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因为花黄——梅花妆，是黄色的，采用这种装饰的，有多是未出阁的女子，所以人们便将“花黄”二字颠倒之后，放在闺女之前，称呼未嫁女子为黄花闺女。

又因为黄花便指菊花，傲霜开放，枝头抱香，不委泥土，品性高洁，所以人们也用黄花也昭示少女的贞洁。

……

“你不是……官家不是……”舒娥有些惊奇，却又不好意思将“召幸”两个字说出口。

董清凝的眼神中发出异样的光泽，似气恼、似伤心、又似乎含着怨恨，只是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羞涩。忽然，董清凝站起身来，探身向前，抡起右臂，又要向舒娥的脸上打去。

这次董清凝的手臂挥到一半，在离舒娥的脸颊仅有半尺远近的地方，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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