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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宋碧宁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笑而不答。
再一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宫中设了家宴,作为三个主位之一,我倒也没有刻意低调,表现得温婉得体,意气风发,还若有若无的含着几分得意,给了众人颇多的暗示。
过了十五,年便算过去了,再有什么也不会聚的这般齐全,我扫视着家宴上各人的表情,无论高低位份,无不殷殷的期待着梓逸的注视,相反之前最受重视的庆容华却躲在了人后,面色依旧是憔悴,也未见好好妆扮,只低垂着眼睛,并不随着说笑。
宴后散了,我眼神盯着庆容华带了丫头走在前头,心中转念了一番,推辞了上前巴结攀谈的两个贵人,也不乘轿,脚下快了几步跟上去:“庆容华还没好,大冷天怎么不乘轿,糟塌了身子是一辈子的事儿。”
她转头见是我,一愣,随即低头想要行礼,被我双手扶住:“又没旁人,别讲那些个礼数了,你宫院还远,乘我的轿送你回去吧。”
庆容华看着我,眼神有些疑惑,语气听不出温度:“不劳贵嫔娘娘,臣妾不敢当。”
我拉了她的手:“可别这么说,照顾你也是应当,那日在仁寿宫——”
“不必了,”她打断我话,抽回了手,冷冷道:“臣妾也不曾为你做过什么,那燕窝我的确没有喝,我只是照实说罢了,娘娘大可不必心存感激!”
我平静点头:“我知道。”
她却以为我只是敷衍,顿时有些激动:“就算是命数,臣妾也还没有高尚到以德报怨的地步,叫娘娘失望了!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妾先——”
我有些讶异于她激烈的反应,想必心中是痛苦的,只是她表现得未免过于明显了,我无意与她纠缠,一句话成功的让她闭了嘴:“后悔也没有用了,你只能朝前看。”
庆容华苍白了一张脸,兀自抵抗着:“臣妾不明白。”
“你明白,”我也让声音清冷了下来,“如果当日你服用了那燕窝,此时你的孩子还安稳的在你腹中!我尽了力,甚至超出了我的本份,你疑了那熏香却也不敢信我,赌输了怨不得别人,于公于私你都没有立场恨我,你只是在恨你自己。”
她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悲伤,摇摇欲坠的靠在了一旁的贴身丫头晓荷身上,泪一颗颗的落下来。
我有些后悔这般言语刺激于她,这毕竟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女子,于是上前一步扶了她:“罢了,来日方长,你又何苦呢。”
说罢我吩咐晓荷:“扶你家主子上轿。”
庆容华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想要说些什么,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了:“待身子养好了,经常上景和宫坐坐罢。”
看着她乘轿而去,环佩又招来一顶软轿,载了我回景和宫。
过了两日,有人举报了那个太医李仁贵的藏匿踪迹,只不过被找出来时他已畏罪自尽了,于是李仁贵的误诊成了庆容华落胎、我被诬陷的最终祸由,死无对证,盖棺定论。
李仁贵死了,皇恩浩荡不追究其家人,荣修仪和静贵嫔也轻松复了命,不痛不痒的惩戒了几个太医院和什华宫里办事不力的奴才之后,再无人提及此事。
正月二十六,我风风光光的受封为贵嫔,尽管是与静贵嫔一同行礼,但人人皆知我的连跳三级与她的依例晋位大不相同。如果说往日间庆容华与荣修仪、静贵嫔三人的鼎力之势大多是借了龙嗣的光,我的异军突起取而代之则完全靠了实力,没有丝毫水分——至少那一群女子都是这般认为的。
册封礼毕,免不得又要承上一轮热闹的迎来送往,第二日一早,内务府总管赵安康便亲自带了一批宫女内监过来给我挑选。平日里晋位添补一两个奴才的事我从不过问,都是环佩在操持着,这回由于我连晋多级担了主位,景和宫要添的下人有六人之多,不可不慎重,而且又是赵安康亲自过来,我自也要亲自出面。
“奴才赵安康给瑜贵嫔娘娘请安!”
赵安康是从前朝起便担任内务府总管了,逢人都是笑眯眯,虽然也常有势利献媚的事,但从来不会断自己的路,大多时候都是谦卑有礼,看起来无害又易亲近。
我知道他绝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若没有些许能耐,也不会在改朝换代之后还能守得住内务府总管的差事。
他有意攀过来,我自也是客气对他:“赵总管快免礼,这等小事哪需要亲自跑一趟。”
“这是奴才份内的事,自当亲力亲为,不敢有半点怠慢的,”赵安康点头哈腰,指着院子里站着的一群宫女和内监,“娘娘这景和宫照例当添补宫女内监各三,奴才领了十几个稳妥本份的,供娘娘挑选。”
“有劳赵总管了。”我点头,示意环佩去,不大工夫已选定报了名字。
赵安康挥手叫剩下的人离去,又打了个千道:“娘娘居这景和宫主位,照例还需要一个管事姑姑,打理宫内上下事宜,不知娘娘可有中意的?”
“哦,”我知道景和宫里的宫女大多年轻,并没有姑姑,按理应该由内务府指派一位过来,但是赵安康却并没有带人过来,只是点躬身我的意思。
我便浅笑着问他,“赵总管,这姑姑可有年纪要求?”
赵安康忙道:“回娘娘,依着宫里头的规矩,宫女进宫满五年且年满二十,可选择出宫或酌升姑姑,不过……”他笑咪咪的看向环佩,满面讨好,“不过并不绝对,也可有例外的。”
我自然知道规矩,也知道赵安康话里的意思,不过是想卖个人情给我罢了。
于是笑道:“我宫里头有个宫女桃云,历来是极稳妥可心的,入宫五年,虽未满二十,倒也差不了几个月了,让她担了管事姑姑的差,也不算太坏了规矩,只是无论如何还是要向赵总管讨个人情呢。”
赵安康一愣,似乎很是意外我没有推环佩出来,不过很快便恢复了他笑眯眯的模样:“瞧娘娘说的,这等小事,奴才立刻去办。”
“如此多谢赵总管了。”
“娘娘太客气了,奴才告退。”赵安康行了礼告退而去。
我并不想环佩做管事姑姑,一来她需要时刻留在我身边,不能让一些琐事困了,也不能被暴露在显眼的地方,二来她还不满十七,对宫里各处人事也不够熟悉,我小心谨慎却不糊涂,要培植自己人也不可失了理智,懂得启用合适的人才是上策。
二月初的一天,梓逸在景和宫与我下棋,他心情不错,棋路也顺,似无意的跟我提起:“昨儿个去看安才人的时候,她说想为腹中孩儿寻个养母。”
我淡淡的笑了,这安才人到底是聪明的,口中漫不经心的应着:“我朝规矩,正五品嫔位以下是不能亲自抚养皇子公主的,她倒也看得明白。”
“嗯?”梓逸有些意外,抬头盯着我,“你也会拘泥于这些?她身份虽低,毕竟是当时太后送来的,我本想待她生下孩子,便封个嫔位给她,也无碍的。”
我落下一子,瞧了一眼梓逸,道:“搁在别的时候,自然无碍,只是,现在她腹中的,是皇长子或长女,宫女所出已经够埋没了,若没有个位份高背景强的养母,未来想必无人会重视,逸哥哥心里怎么会不明白,却还来问我。”
梓逸佯怒的瞪了我一眼:“来找你寻主意,你倒数落起我来!喏,芫儿,这棋你可输了。”
我垮下脸,指着棋盘:“有日子没下了,还是逸哥哥棋高一着。”
梓逸心情甚好,嘲笑我:“输了还不认,找什么借口!”
我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是是,臣妾才疏学浅,自然赶不上皇上万一,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梓逸大笑,我也陪着他开心,两人嘻嘻哈哈的闹了一阵子,静下来,梓逸感慨:“也就是在你这边能自在些,不用操心那些个烦人的事务规矩,朝政可没有下棋这般容易,后宫也是闹心的紧,人人都盯着安才人那边,各自打着自己的主意。”
我起身端了茶给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来:“逸哥哥可是想把安才人送我这边来?”
梓逸不置可否:“只是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得了皇子,倒也是个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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