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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八年（第1页）

一个警卫说：“怎么数都少了一个。”

另一个说：“说不定刚开始就死在火里了。”

“就算烧死了也能留下一块黑疙瘩吧？”

“咱们看见的那些黑疙瘩，你就敢肯定是猩猩不是人？”

“那咱们还找吗？”

“再数一遍，如果还是没有，就跟团长说是烧黑了。”

方小文趴在树上听得清清楚楚，要红A死的人是刘团长！可是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刚才和他对打的那个人，他说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八成是真的！那个人明显失血过多，现在不能回驻地，那就得找到他们的部队！

下面的警卫排扩大了搜索范围，很快，他们找到了亮子。

“这儿还有一个！”警卫喊。

方小文心里咯噔一响，他得下去救人！

“死了！都硬了！”另一个警卫说。

方小文正要从树上跳下来的动作猛地停住。

“好像不是红A啊，没有红A的标志。”

“管他是谁呢，这回数对了。”

警卫排走了，真的走了。方小文趴在树杈上好像灵魂出鞘了一样。后来方小文一直浑浑噩噩。

老六带着人在密林里彻夜搜索亮子，天亮的时候，他看到了满脸青肿的方小文背着已经僵硬的亮子一瘸一拐地从荆棘丛里走出来，满身泥污，狼狈不堪。一只吸血的毒虫正扭动身子往方小文的颈动脉里钻，老六赶快按住方小文，掏出打火机去烧虫子。虫子掉了，方小文死尸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即便刚才他的打火机距离他的喉咙只有几厘米，他也毫不反抗。旁边的几个人从方小文背上放下亮子，尽量让他在地上躺平。

“你是谁？”老六声音嘶哑，“亮子怎么死的？”

方小文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你们也是解放军，是吧？”

老六不说话，眼圈通红。

方小文说：“我是红A。他说他也是。”

老六蹲下看着亮子微笑的脸。老六说：“不，他不是。他是我们的亮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方小文目光呆滞。

老六帮亮子整了整头发：“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这个时候，马力哭嚎着从另一边跑过来。他推开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一头扑向亮子。现场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然后围在亮子身边的人慢慢让开一条路。那是方小文第一次看见萧励枫，这个男人煞气冲天，好似地狱里来的死神。

马力抬头看向萧励枫，却一眼看到了方小文。马力扑过来抓住方小文的领子：“是你！是你对不对！背后开黑枪！”

萧励枫拉住马力，一把扔出去。老六扶住踉跄的马力，马力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草叶上：“老大……亮子死了……”

方小文眼睛一亮，含着眼泪问道：“你就是老大？”

萧励枫狼一样盯着方小文，他的声音寒冰一般凛人：“死因是什么？”

方小文哽咽道：“失血过多。”

“你开的枪？”

方小文点头。

“有没有留下话？”

“他说：‘老大，我没有给红A丢脸。’”方小文抬起手臂擦了一把眼泪。妈的！这一凌晨，他流的眼泪比撒的尿都多！

萧励枫点了点头，走到亮子跟前蹲下好一番端详。亮子跟了他八年！八年！

站了几十个人的树林间分外安静，除了细微的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萧励枫站起来，问方小文：“想活想死？”

方小文想了想：“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战友会被刘团长的警卫们射杀？。”

“你看到了？”萧励枫问。

方小文点头：“我还听到了，是刘团长让他们杀的。为什么？”

萧励枫看了方小文一眼，然后转头对老六说：“带上亮子，返回驻地。”

方小文一愣，赶快拉住萧励枫：“可刘团长他说你们是雇佣军，你们要是过去回被杀了的！”

萧励枫说：“那地方现在归我了。”

方小文又是一惊。他大概扫了一眼这里的人，一个排左右，能够攻陷整个驻地！

一个排的人安安静静地走在林间的小路上。马力背着亮子，仍旧在哭。等他们走到驻地，驻地的大门立刻打开了。方小文跟在萧励枫身后走进驻地。一进大门，就看到地上摆满了红A的尸体，除了被派去协助灭火的战友，其余人都死了！方小文刚要冲过去再看看战友们的尸体，就被萧励枫拉住了胳膊。

萧励枫说：“好运气能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两次。你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出现在别人眼里，否则，你就要为所有人的死负责。”

萧励枫的这些话，方小文并没有全部理解，但他遵从了。可他不明白，明明不是他杀害战友，为什么会让他负责？一直到多年以后，当他跟亮子一样深深嵌入黑暗世界中去以后才知道所谓“冤枉”是一个多么可笑而软弱的词。那天萧励枫拉他的那一把，不仅留住了他的性命，更留住了他烈士的称号、家人的荣耀和骄傲。

萧励枫他们进来并没有打破驻地里悲凉的气氛。老六让马力把亮子的尸体同样摆在了地上。萧励枫让方小文去看医生，方小文摇头，说不觉得哪里疼。萧励枫命令他去，方小文就去了。一直到方小文走到了医务室门口，他都没想明白，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的上级，他为什么要听他的命令？方小文这一检查才发现，他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还伤到了他的胃，鼻梁骨断裂，左踝骨骨裂。方小文苦笑，亮子是吧，你临走还给我留下这么多深刻的留念，真够仗义的。想到这里，方小文昏过去了。

萧励枫脚步很沉重，他总觉得每走一步都会踩出一滩血来。虽然自从来到非洲，他就没有间断过思念梁晓晓，但是现在尤其地想念。梁晓晓疯笑起来没心没肺，声音也豪迈得很，好像世界上就没有烦心事一样。现在他需要看到她的笑脸。越是想着梁晓晓的笑，萧励枫越是觉得有一把铲子无情地把他的心都掏空了；可是如果不想，他怕他现在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把这里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杀了为亮子报仇，包括那个方小文！大不了最后和他们同归于尽！萧励枫终于在地下室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里面有一盏昏黄的灯。因为使用自己的发电机，电压不稳，灯泡忽明忽暗。电灯下，刘团长被五花大绑固定在椅子上，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角落里有一个萧励枫手下的兵守着。萧励枫挥挥手，兵出去了。

给读者的话:

写这段的时候心里压抑得厉害，一直后悔为什么以前没有给亮子更多的笔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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