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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妃很是忧心，她巴不得完颜璟长命百岁。完颜璟活得越长，她的日子才能越好过。如果完颜璟死了，太子即位，她的日子势必要艰难得多。完颜康入宫，极大地缓解了她的这种紧张。完颜康一问及金主的病情，李元妃就恨恨地道：&ldo;这些御医真是无能，每回都是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讲，就是没有一个顶用的！圣上的病，也是好好坏坏的，总没个准。只要圣上好了，我宁愿以后吃斋到死！&rdo;以金主的年纪，这是开始得老人病了。老人病没有个定数，无非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器官老化，整体机能不如年轻时，免疫力也不好。岁月带来的毛病，才是真的没得治，还是早作准备为宜。完颜康道：&ldo;我陪娘娘。&rdo;李元妃吓了一跳：&ldo;你小小的年纪，吃的什么斋？回去好好吃你的饭，听话。&rdo;完颜康心道，我只是来陪你住，谁要吃素？接口道：&ldo;嗯，我一向是听话的。我不吃斋就能过来陪娘娘了吧？圣上病了，别人都不来陪娘娘了。&rdo;李元妃眼泪掉了下来：&ldo;还是你心里有我。&rdo;完颜康问道：&ldo;圣上醒了么？&rdo;李元妃携了他的手，道：&ldo;咱们看看去。&rdo;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是不适合用在皇帝身上的。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许多人往他身前涌。病人很容易情绪化，一时觉得人在跟前了热闹，一会儿又觉得烦。才将许多人都撵了走，李元妃携着完颜康来了，轻声缓语地劝他：&ldo;一动怒，又要头疼了，为了自己也别生气。&rdo;完颜璟道：&ldo;是他们讨厌！&rdo;李元妃哄着他：&ldo;哪有父亲说自己儿子讨厌的？&rdo;完颜璟还是觉得他们讨厌，看帮他们说话的李元妃也不顺眼了起来：&ldo;你这便要讨好他们了吗？我还没死呢？&rdo;又说完颜洪烈：&ldo;忒邻可恶，居然不来看朕！他忙的什么？&rdo;迁怒完颜康，&ldo;你又来干什么？&rdo;完颜康老老实实地：&ldo;来挨骂。&rdo;完颜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惊呆了：&ldo;什么？&rdo;他一生气，大家伙都请罪，金主也习以为常了，遇到完颜康这个回答，金主一时没顾上生气。完颜康重复了一回：&ldo;来挨骂，&rdo;又问，&ldo;还骂么？&rdo;完颜璟平生从未遇见如此无耻之人！完颜康认真地说：&ldo;我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也想骂人，骂完就痛快了。我在这里，你骂吧。骂我好了，别骂娘娘，你要再骂她，还有谁疼她呢？&rdo;李元妃跟着掉泪，完颜璟想李元妃一个女人，只身在这后宫，多年来所倚者唯有自己，若自己也对她不对，她又能倚靠谁呢？不由灰心：&ldo;别哭啦，唉，我心里不痛快，并不是想要你也一起不痛快的。&rdo;李元妃趁势道：&ldo;只要能让圣上开心了，我挨几句又算什么呢？只要圣上康健，我便终生茹素。&rdo;完颜璟道：&ldo;唉，你这又是何必呢？&rdo;心情却是平复了下来，对李元妃道：&ldo;我看到忽都心里很高兴，让他留下来陪一陪我吧。等到有别人来了，我斥他两句，再将他送还给你，可不要再带他过来了。&rdo;李元妃大惊：&ldo;圣上这话从何说起？&rdo;完颜璟道：&ldo;以前是我想错啦。我对你好，等我死后，你必为人嫉恨，所以你担心，是也不是？我也担心忽都呀。&rdo;完颜璟也不能保证自己去后，生前所喜爱的人不会被人报复。开始考虑如何才能保住李元妃一系。李元妃呜咽着，泣不成声。完颜康沉默不语，完颜璟问道：&ldo;要是你大伯不喜欢你，怎么办？&rdo;完颜康惊讶地道：&ldo;这世上还有不喜欢我的人吗？&rdo;完颜璟无奈地指指他：&ldo;你呀。唉，为了你们，我也要多活几年呀。你便在宫里多住些时日吧。&rdo;此举正合完颜康之意，住到宫里果然安静了几个月。完颜璟的病，也好好坏坏了两回。完颜璟不须想太多，便决定：给予赵王父子更多的世袭猛安。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并非明智的做法，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自保的能力。完颜康年纪还小，诸般事务，皆由完颜洪烈来掌管。完颜璟试图用这种办法，保证赵王府的平安。此举不免令人侧目，完颜康似无所觉，行动如常。在宫里住得久了，各处皆不禁他，他也常受邀往各处去。去得最多的，还是东宫。太子与李元妃关系并不甚好，太子见着他，脸上总是淡淡的，完颜康只作不知。这一日，完颜璟又不开心，将太子斥了几句。太子不敢反驳，回到东宫便发脾气，才推倒一座香炉，便将太子妃引了过来。太子妃后面还跟着完颜康与多保真，多保真见状，吓了一跳。完颜康将她掩到身后，又将太子妃拉了过来，自己正面太子。这位大伯比完颜洪烈大上十岁有余，他的长子已经娶妻，快要做爷爷的人了，当众被金主斥责，脸上火辣辣的，正待发作，眼前一空，人都没了。再一看，完颜康站在他面前。太子沉声道：&ldo;小孩子一边玩去！&rdo;完颜康挪到了他身边：&ldo;这边行不行？&rdo;太子不好对他发作，登时卡住了。有他这一阻，太子的心绪平复了些，脾气便也发不出来，双手托到他腋下，将他举高：&ldo;你跟你爹一样，够聪明的呀。&rdo;完颜康撇撇嘴：&ldo;谁跟他一样？谁说他聪明了？&rdo;太子笑了，将他颠了颠：&ldo;他怎么不聪明了？&rdo;完颜康道：&ldo;昨天听师傅讲，道可道，非常道。说得出来的聪明，还是聪明吗？&rdo;太子一怔，旋即大笑：&ldo;对对对，你说得对。哈哈哈哈。&rdo;又将他抛高了好几下：&ldo;来，跟大伯喝酒。&rdo;蒲察氏心道，六王爷生了个好儿子。嗔着太子：&ldo;忽都还小呢，别醉着他，我这里有好蜜水，你们爷儿俩一道用饭。&rdo;太子自己也不敢喝得太多，生恐圣上忽然有召。喝到一半，掷杯而叹：&ldo;不如意事常八、九。&rdo;颓然而倒，盘坐在地毯上，望着窗外的花树发呆。完颜康一撩下摆，也坐在他旁边，托腮看看他，也去看窗户。太子瞥他一眼，伯侄二人一同望向窗外发呆，太子心绪渐平，抬手用力揉揉完颜康的脑袋：&ldo;鬼灵精。&rdo;长春子太子待完颜康比以往亲切了不少，连带的，对完颜洪烈的态度也好了一些。与此同时，他看三弟完颜洪熙的眼神便有些不善。这样的改变并非只因幼童的几句话。完颜璟病中颇有些喜怒无常，唯李元妃等还算有办法。为了不被父皇训斥，至少暂时还是要请李元妃代为缓颊的。他就必须对李元妃一系示好，哪怕这种示好只是暂时的。怀疑完颜洪熙，完全是一种习惯。完颜洪熙平素与完颜洪烈交好，经常出双入对的，两人更是一同出使蒙古。看起来傻，娶妻女真著姓。完颜洪熙总是盛赞完颜洪烈&ldo;有智谋&rdo;。有智谋顶多是个诸葛亮，谁是刘备呢？是孔明撺掇了先主，还是先主用了孔明？如此改变，令完颜洪烈兄弟措手不及。完颜洪熙更是接连找到完颜洪烈，问道：&ldo;六弟，你有元妃庇佑，他不敢动你，是不是要动我了？父皇在世，尚且如此，一旦山陵崩，元妃不能佑你，还有你我的活路吗？&rdo;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知道太子已经盯上他了，更以为完颜洪熙是在挑拨。太子待完颜康愈发亲厚起来。他要习武，就开方便之门，让唐括铉在宫里教他，且给他佩剑。要学文，东宫之藏书也随他取阅。多保真习些技艺，他想学，就让姐弟俩一起听课。看中什么东西，太子也很大方地予他。太子喜欢文，东宫所藏着兵器，便随他取用。接着便邀完颜洪烈一家过来东宫，做个&ldo;家宴&rdo;。包惜弱并不很喜欢这样的宴会，若是大宴，妯娌们冷落一点她还落得个清静自由。这等小宴，还要应酬，反不如在牛家村里与李萍等闲谈自在。她的应酬功夫，在完颜康眼里，唉，是完颜洪烈亏了。怪不得诸位皇子对包惜弱的态度并不糟糕‐‐有这样一位王妃拖着完颜洪烈的后腿，大家求之不得，可不能轻易将她挤兑走了。这个家宴的唯一目的，便是联络东宫与赵王府之间的&ldo;感情&rdo;，共渡难关。完颜洪烈奇怪极了：太子平素虽然对兄弟们面上很不错，与娘娘却是稍有那么一点疏远的，今日何以如此热情？越发恭谨了起来。这样的态度取悦了太子，太子笑道：&ldo;你我兄弟，何必拘束？&rdo;完颜洪烈道：&ldo;大哥是太子，我心里虽然亲近得紧，君臣之礼，还是要守的。&rdo;太子更喜，口上还说：&ldo;今日家宴，家宴。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自己家里还这么生份，还有什么意思？唉，父皇又病了，你我兄弟该相互扶持才是。&rdo;完颜洪烈心道：他这是要拉拢于我？这与我并没有坏处，与他交好又能怎地？兄弟二人会心一笑，饮起酒来。完颜康因年幼，与女人们一起，说些外面的趣事。包惜弱好些日子见不到儿子，颇为想念。因是金主生病，过来陪伴，无论她有多么想念，完颜洪烈都不能过来将人带出宫去的。今日幸得一个机会，眼睛便都放到了儿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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