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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七皇子把衣服藏在书箱最底层，准备带去上书房。他的东西全是自己打点，太监宫女只需送送饭菜，倒倒热水，工作十分轻松。有姝趴在桌上，脑袋埋在瓷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味道奇怪的狗粮，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偷偷瞥了主子一眼，见他正埋头喝粥，便伸出一只前爪，朝小笼包摸去。&ldo;说过多少次了，这东西你不能吃。&rdo;七皇子在他快要成功的最后一刻将他的小爪子捏住。你一定是故意的！不能吃你把我放到一边去啊，作甚要把我摆在餐桌上？我是人，我什么都能吃！有姝冲主子汪汪叫唤，还用尖尖的小乳牙去啃他指头。七皇子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丝毫不显，挠了挠它肥短的下巴，安抚道，&ldo;乖，别闹。&rdo;给我吃一口吧？就一口？有姝偏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黑眼珠凝视主子，表情极其可怜。被它激萌的眼神盯得受不了，七皇子不得不抬起一只手挡脸，免得被诱惑，耳尖却慢慢红了。有姝见状，眼睛越发濡湿，他挡了左边就绕到右边，继续盯视，挡了右边又绕到左边，总之是不肯罢休。七皇子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捂住脸轻轻呻吟。老天爷，养了一只太会撒娇的宠物实在是一种甜蜜的负担。给它吧，担心它生病，不给它吧，心里又疼惜得厉害。&ldo;小顺子，小顺子！&rdo;七皇子终于妥协了，把候在殿外的小太监叫进来，命令道，&ldo;有姝喜欢吃菜，今后你不用配制这些狗粮，直接给它做几道适合它吃的菜，越丰盛越好，规制与本宫一样。&rdo;小太监大喜过望，连声答是。等他退走之后，有姝欢快地叫了两声，然后扑到主子脸上涂口水，顺便把他嘴角沾染的一点肉汁舔走。七皇子又好气又好笑，更被它舔得浑身发烫，连忙把它摁进怀里，轻轻打了两下屁股。吃饱之后，主宠俩去隔间解决生理问题。七皇子能自己用恭桶和夜壶，并不需要旁人伺候，系好腰带便盯着蹲坐在小恭桶上的有姝，眼里满是兴味。有姝已经把屁股撅起来了，却久久等不到主子回避。他吠了两声，见对方没有反应，又抬起前爪做了个撵人的动作。&ldo;你拉吧，我就在旁边看着。&rdo;七皇子强忍笑意。有姝脸颊臊得通红，连连吠叫，连连摆爪子，感觉自己快憋不住了，只得跑进内室叼了一根手帕。&ldo;你要干嘛？&rdo;七皇子嗓音略有些怪异。有姝并不搭理他，把帕子顶在脑袋上，形成一个小帐篷，借着帐篷的遮掩总算把生理问题解决了，然后又坐在帕子上蹭了蹭，算是擦屁股。这玩意儿反正有宫女来洗，恶心也是恶心她们。见有姝皱着鼻子飞奔而去，七皇子终于朗笑出声。他无数次地感谢上天，在如此绝望艰难的时刻把有姝送到身边。若没有有姝的陪伴，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够笑得出来，还能不能用平静淡然的心态面对双雪殿以及甘泉宫里的所有人。或许他会放一把火，把一切罪恶烧干净。有姝刚跑到台阶边就停住了，左转右转就是不敢下去。台阶总共有五六米高，乍一看，竟似悬崖峭壁一般。他不得不蹲坐在地上，等待恶趣味丝毫没有减少的主子。恰在此时，一只白胡子老鬼飘然而过，惊诧道，&ldo;小后生，你怎么中了造畜这等妖术？&rdo;&ldo;你看得出来我是人？&rdo;有姝大喜过望。&ldo;老夫死了五六百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小后生，你还待在宫里干什么？赶紧出去找施法那人帮你破解吧。&rdo;本是随便一问，哪料对方竟然能听见，且还能与自己交流，老鬼同样欢喜无限，好心地提醒。&ldo;她既然摆明害我，又怎会愿意替我破解？老人家，你知不知道破解之法？&rdo;&ldo;很简单，喝了施法之人鲜血就行。&rdo;老鬼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聊天对象，也就不打算再去别处，亦步亦趋地跟在有姝后面。他见有姝被七皇子珍而重之地抱进怀里，这里揉揉那里亲亲，于是恍然道，&ldo;宁为富家犬，莫作寒门子，难怪你不急着恢复人身，原来是贪图宫中安逸。你也算幸运，中了造畜之术竟变成一只臧袖犬，而非牲畜，否则现在早被卖到乡下耕田犁地去了。那日子真叫一个惨，吃不饱、睡不好，天天挨鞭子，等到快累死的时候还会被宰了吃掉。&rdo;有姝心里后怕不已，却不忘反驳，&ldo;我不是贪图富贵。七皇子与我三世结缘，我本来就是要找他报恩还情的。对了，你知不知道大燕国之前都有些什么朝代？&rdo;老鬼在世间游荡几百年，自然见多识广，把经历过的事当成故事一样讲出来，且越讲越兴致勃勃。有姝这才意识到，此处已经不是大庸国所在的世界，&ldo;天之将倾&rdo;的景象真切地发生了，而自己与主子侥幸冲破空间壁障来到异世存活。原来三十三重天竟真的存在，那么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定然也在周围。有姝抬头望天，仿佛在寻找同一空间维度中的平行世界，却见一个巨大的巴掌盖下来，把他眼耳口鼻蒙住。&ldo;吃撑了？一个早上都在发呆。&rdo;七皇子很不习惯爱宠安静的模样。有姝连忙舔舐他掌心，鼻端发出吚吚呜呜的撒娇声。七皇子满意地笑了，老鬼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试探道，&ldo;方才是我看错了对吧？其实你本来就是一只狗，而不是中了造畜之术？&rdo;否则哪里有人装狗装得这样像！有姝骨子里本就带了些狗性，对主子忠心耿耿、黏黏糊糊，只不过现在被无限放大了而已。他扭过身，用屁股对着老鬼，表示自己不想与他说话。老鬼连忙求饶，又说了许多宫闱秘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ldo;我告诉你啊，皇后得了暴食症，私下里要吃许多食物，吃撑了就用指头抠出来，恶心极了。老夫怀疑她的身体早晚会垮掉。对了，你主子的母妃可不是个善茬，皇后能有今天全拜她所赐，连你主子的腿也是她毒瘫的，转而嫁祸到皇贵妃头上。皇太后明面上潜心修佛，实则最是淫乱，竟与自己的嫡亲哥哥有染，每隔半月就要在佛堂里厮混一次，佛龛上的菩萨全都看着呢……&rdo;老鬼滔滔不绝，有姝却只听进去一句，连忙追问，&ldo;你知道当年我主子中毒的真相？&rdo;&ldo;老夫当然知道，这事就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发生的。&rdo;&ldo;那你可知他中的是什么毒？&rdo;有姝把脉的时候没摸出来，可见这个世界的药材自有其特异之处。&ldo;明面上中的是狼极草之毒，实则却是朱藤。那些太医不似老夫医术高绝，竟没看出来，用了狼极草的解药之后反与朱藤混合成新的毒素，最终把你主子毒瘫了。对了，现在给你主子诊脉的那个太医已经被慧妃收买，你主子若是继续喝他开的药，早晚有一天会死于非命。&rdo;老鬼不愧为老鬼，什么都知道。有姝眼珠暴亮，急问，&ldo;你也懂医术？&rdo;&ldo;说出来怕吓死你，老夫正是传说中的神医张济民，曾经大周朝的第一国手！&rdo;老鬼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胡须。他是在研究一种新药时劳损而亡，因对医道十分痴迷，以至于生了执念，这才被困在宫中不得轮回。有姝又惊又喜，连忙央求道，&ldo;张神医，您有办法治好主子吗？只要主子能重新站起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rdo;看来还真是入宫报恩的。老鬼心有所感，却无能为力，&ldo;小后生，实话告诉你，我执念越来越淡，身形也就越来越浅，很快就要消失了。&rdo;&ldo;我会制符，我帮您制几张阴阳元气符补充能量如何？&rdo;&ldo;执念与能量无关。老夫在医道上已经触到顶峰，再也没什么妄想了。&rdo;&ldo;触到顶峰？您会治肠痈、喘症、哮病、肺痨、消渴症吗？您懂得开膛破肚，甚至于开颅之术吗？您知不知道手脚断了还能重新缝上去……&rdo;有姝噼里啪啦报出一大堆现代化的医学术语，虽然老鬼大部分都听不懂，却也能隐隐明白其中的含义。他沉默了，一路都在思索。有姝知道，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推开，再要关上就难了。等老鬼反应过来，他还得在宫里困个几百年。届时他想从自己这里学到新的医学知识，就必须给主子治病。心情放松下来的有姝趴在主子臂弯里美美睡了个回笼觉，睁眼时已经快到上书房。与他们隔了老远的八皇子快步追上来，装模作样地道，&ldo;皇兄，我来帮你。&rdo;话落已不由分说地把轮椅推进去。有姝浑身的毛都炸了，鼻头微微耸动，发出充满敌意的咆哮。七皇子把他抱起来，低不可闻地道，&ldo;别怕，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假装兄友弟恭的样子，不会做什么别的手脚。&rdo;有姝这才放松下来，抬眸一看，果见太傅正冲八皇子微笑，脸上满是欣赏之意。&ldo;唉，这八皇子还真是个伪君子。&rdo;一直未曾开腔的老鬼忽然飘上来，谄媚道，&ldo;有姝，你想不想治好你主子？想不想知道甘泉宫里的动静？想不想时时刻刻监视八皇子和其余皇子？这些老夫都能帮你办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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