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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赋安停下脚步。探视。一周。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表在哪?”
“我发你。你填好了,寄到那个地址。他们会通知你。”
许赋安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一下,小北发来一个文件,是探视申请表。他点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格子,需要填小白的编号——xh-09。他不知道这个编号是谁起的,但他知道,这不是小白。他不想填。但他还是填了。他写xh-09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在“h”的那个拐角,纸裂了一个小口。他把那张表折好,装进信封。
回到福利院,他蹲在棚子里,把那封探视申请表又看了一遍。他添上了小白的名字,不是编号,是名字。他在“申请人与被探视人关系”那一栏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很久。他写了“朋友”。不是兄弟,不是监护人,不是亲属。是朋友。这个关系在法律上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但他知道,这片叶子不会碎。他和朋友之间,隔着那道闸门、那个站台、那列火车、那些法律条文、那些灰色的高墙。但朋友就是朋友。
他把信封封好,贴上邮票,写上鸿志的地址。信封在手里沉甸甸的,不重,但他的手臂在往下坠。他把信封放进邮筒里,手伸进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筒壁,凉凉的,铁的。信掉下去了,啪嗒一声,落在筒底。他站在邮筒前面,站了很久。他等着那道声音回来。它没有回来。
番外周末
周六早上,许赋安是被热醒的。不是被子厚,是小白。小白睡觉不老实,明明床很大,他偏要挤过来,背贴着许赋安的胸口,毛茸茸的,热乎乎的,像一堵刚被太阳晒透的墙。他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沉甸甸的,尾尖卷着许赋安的小腿,缠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许赋安没动,把脸埋进小白的后颈里,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在鼻尖上,软软的,痒痒的。他闻到小白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洗发水,还有那种暖烘烘的、像刚出炉的面包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把脸往那片毛里又埋深了一些。
小白动了动。他的尾巴从许赋安腿上滑下来,又缠上去了,缠得更紧。他的后脑勺蹭着许赋安的下巴,耳朵在他嘴唇上扫了一下,软的,痒的。许赋安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那截耳朵尖。小白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尾巴在许赋安腿上拍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像在说“别闹”。许赋安没理,又咬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点。
小白翻过身来,面朝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但里面的光已经亮起来了,琥珀色的,带着刚睡醒的湿气。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舌尖抵着下唇。他的毛乱糟糟的,脑袋上翘起一撮,许赋安伸手把那撮毛按下去,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压不住。”许赋安说。“你压不住。”小白说。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醒的那种沙沙的质感。许赋安的手还停在他脑袋上,手指插在他的毛里,从额头划到后脑勺,从那片厚厚的白毛里穿过去。小白的毛在他的指缝间流过,像水,像沙,像那些被风吹散的梧桐叶。
小白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亲完了,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许赋安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笑了。“你耳朵又红了。”“没有。”“有。”“没有。”许赋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尖,烫的。小白的耳朵在他手里抖了一下,没躲。许赋安又捏了一下,小白的尾巴在他腿上拍了拍,节奏乱了。
“今天不上班。”小白说。“不上。”许赋安的手指还捏着他的耳朵,拇指在耳廓边缘那层细密的绒毛上慢慢蹭着。那些绒毛又短又软,蹭在指腹上,痒痒的。“小北也不来。”“不来。”“周老板也不找你。”“不找。”小白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那再躺一会儿。”
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湿湿的,凉凉的。他的睫毛扫过许赋安的脖子,一下一下,像蝴蝶扇翅膀。许赋安的手从他的耳朵上滑下来,滑到他的背上。那层白毛又厚又软,手指陷进去,像陷进一片温暖的雪地里。他的手指从肩胛滑到腰,又从腰滑回肩胛,顺着脊椎的弧度,一节一节地摸过去。小白的脊椎骨在毛下面,粗粝的,硬硬的,像一座小小的山脉。许赋安的手指沿着山脉的走向慢慢走,从山顶走到山脚,从山脚又走回山顶。小白的身体在他手心里慢慢放松了,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泥巴,塌下来,贴在他身上。
“安子。”“嗯。”“你摸得我好舒服。”小白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含混不清。许赋安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了。“舒服就出声,不用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说过的话,那时候小白还不会出声,只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嗯”。现在他会了。他会说“舒服”,会说“还要”,会说“安子,你摸得我好舒服”。他学会了很多词,但他最常用的还是那一个字——“安子”。那是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比“小白”早,比“好吃”早,比“喜欢”早。那是他还在梧桐树下,许赋安蹲在他面前,说“我叫许赋安,大家都叫我安子”的时候,他就记住了。那个名字在他心里放了那么多年,放到皮都皱了,放到颜色都褪了,放到边角都磨圆了,但它还在。它是他的,只有他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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