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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要不要换糖吃，阿姨给你便宜点，一毛钱两个。”　　顾向之高兴的挑了好几颗糖，抓在手心里，旁边就是他的手套，“谢谢阿姨，可以给我一个袋子吗？”　　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天蓝色的手套，里面叽里咕噜滚动着几颗圆溜溜的糖果。　　五颜六色的，顾向之晃着袋子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门开着，是哥哥回来了吗？　　可他说最早也要下午才可以的。　　顾向之放轻脚步走了进去，他探头进去看了看。　　林奶奶站在柜子前，那个一向挂着锁的抽屉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而她还在不停地找着什么。　　“奶奶，你在干什么呢？”　　林奶奶的动作一停，她转过头来，灰白的枯草一般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团，偏着头看向顾向之时，眼珠子斜斜地睨着。　　因为焦躁显得更加不耐烦。　　“东西呢？柜子里的东西去哪里了？”她走上前，一把扯着顾向之的胳膊将他拉了过来。　　“什么东西啊？”顾向之不情愿地往后挣扎着躲着，“我不知道。”　　“存折呢？里面的存折，还有信封里的钱，都去了哪里？”　　“是不是你拿走了，是不是？”　　“我没有，我不知道。”顾向之一把推开她的手，塑料袋甩在林奶奶的身上，又被他小心地抓紧。　　他皱眉，“你放开我。”　　“除了你还有谁，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总不能是别人拿的。”　　“说，是不是林知野偷走的，他放到了哪里？”　　苍老粗糙的手死死地攥紧顾向之的手，特别用力，顾向之很疼却怎么也挣不开。　　顾向之恼了，拿脚踢她，用塑料袋砸她，他大声喊着：“哥哥没有偷，哥哥才不会偷东西的。”　　“他就是一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他惦记着这笔钱呢，没有我，他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这钱不是他的，是我的。”　　“是留给我的。”林奶奶看起来格外癫狂，尖利的指甲死死地掐在顾向之的手上，疼的他忍不住泛起泪花。　　“你松开我，我不知道。”　　“我没有见过，你说的东西。”　　林奶奶扯着顾向之的衣服，翻着他的口袋，试图从他身上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是你，就是你们，你没有见过，你的钱从哪里来的，有钱买手套，买糖，我看就是你偷的。”　　“你偷偷拿了钱，我放在信封里的钱也没有了，除了你没有别人。”　　顾向之的口袋被粗暴的撕开，里面的一百块钱被搜了出来，掉在地上。　　看到这么大的钱，林奶奶确定了，柜子里的钱就是顾向之拿走的。　　否则这么大一笔钱，一个小孩怎么可能会有。　　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一百块钱，而是那张存折和信封里头的钱。　　那可是几十万，“钱呢？”　　“其他的钱呢？”　　顾向之不知道，他没有钱，他和哥哥都没有钱，那一百块钱他自己的钱。　　顾向之不说话，老人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　　别打了好不好　　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女人，即便年纪大了，力气也不小，是八九岁的小孩完全挣脱不开的。　　顾向之长这么大挨的打并不多，小时候顾一洛在的时候，他没有挨过打。　　后来跟着林知野，林知野气急了会打他的手板，薄薄的竹板，在手上一抽又疼又热，顾向之就能记住了。　　老师也会打手板，考试错了不该错的，大家排好队，每个人都要挨一下的。　　但都没有现在疼，鸡毛掸子下面的木棍又韧又长，抽在身上火辣辣的。　　“你说不说？”　　“存折到底在哪里？”　　“白眼狼，偷家里的东西，好吃好喝养着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骂着骂着就不知道是在骂顾向之还是在骂林知野。　　顾向之躲着，可每一下他都躲不开，白白的藕节一样圆润的小腿上，很快都是一道一道的红棱子。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别打了，别打了好不好？”　　“我给你找，我知道在哪里。”　　林奶奶喘着粗气，终于停了手。　　她攥紧鸡毛掸子，撑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他，气急败坏：“你找。”　　顾向之擦了擦脸上的泪，他慢慢站起来，拉开一旁的衣柜，手上翻找着，余光透过眼尾晶莹的泪珠时不时瞥向一旁的人。　　放在桌子上的是他好不容易才赚的一百块钱，他不知道什么钱什么存折。　　顾向之想他不能留在这里被这个老太婆打死。　　他要等哥哥回来，可哥哥要下午才能回来。　　他低着头，在衣柜的衣服里翻找着，小声道：“我记得哥哥好像往柜子里藏了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这里。”　　“我找不到，衣服太多了。”　　他慢慢往后挪了挪。　　林奶奶上前，一把推开他，自己跪坐在柜子前翻找着。　　顾向之趁机跑到另一边，他左手抓起桌上的一百块钱，右手抓着一旁的塑料袋，小短腿敏捷地窜了出去。　　没有回头，顾向之一口气跑了很远，直到停下来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很疼。　　他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红色的肉肿起来了，热辣辣的。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等哥哥，他也不敢回家，他害怕林奶奶，她看起来就像疯了一样。　　他想去找张奶奶，张奶奶是好人。　　顾向之给自己喂了一颗绿色的糖果，苹果味的，甜甜的。　　吃了糖就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张奶奶家的门锁着，顾向之这才想起来了，张奶奶今天去城里看孙子去了，她不在家。　　顾向之没有地方去，想了想，他决定去找废品站的张叔，先在那里躲躲，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家。　　废品站在村子的另一头，以前边捡垃圾边往过走，顾向之觉得格外的快。　　可今天他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　　热了好多天，闷的让人窒息的空气里突然就多了一丝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　　风慢慢大起来，云越来越沉，越来越黑，顾向之知道这是要下雨了。　　他不禁加快步伐，匆匆走了几步，一道闪电如利剑划过天际，紧接着是闷闷沉沉的雷声。　　夏日里的雨来的格外急，甚至来不及躲避，豆大的雨点就打湿了地面，润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很快就混成一片。　　顾向之握紧塑料袋，小心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生怕被打湿了。　　他慌忙找了一片屋檐蹲了下来，雨水落在伤口上，又酸又涩。　　顾向之委屈极了，他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突然觉得好像回到了最难过的一段日子。　　那时候他很小，在福利院他总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妈妈，他总是会偷偷想妈妈，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现在他也想林知野，比任何时候都想。　　雨不停的落着，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　　顾向之顺着房檐慢慢走着，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这一栋房子很熟悉。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顾向之对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印象格外的深。　　何况从开着的大门看过去，门口正在争执的两个人，分明是顾向之才见过的林奶奶，而另一个人就是林知野的叔叔。　　顾向之下意识想跑，但他又停下脚步，甚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紧贴着门。　　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雨声很大，争执的声音也很高。　　顾向之模糊不清地听到了一些话。　　“我说过，你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踏踏实实的不好吗？”林家奶奶看起来很生气，又很无奈，雨水打湿了她的脸，也模糊了她的神情。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林家二叔很不耐烦地推开她。　　“还不够吗？下一次，下一次你还能躲的过去吗？那是一条人命呐。”林家奶奶哀求地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林家二叔好像被踩了脚的猫一样慌乱无措。　　雨声太大了，后面的声音顾向之再也听不清了。　　直到抱着孩子的女人走了出来招呼着两人进去。　　林家二叔脸色一变闭上了嘴，林奶奶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两人都不再吵了。　　他们躲开雨，回到了屋子里。　　而顾向之却慢慢蹲了下来，他蹲在门口，小小的一团被雨打湿，湿漉漉显得更加弱小。　　塑料袋被扔在地上，雨哗啦哗落在上面，很快就被淹没了。　　顾向之两只手捂在脸上，水怎么也抹不干净，好多雨水。　　过了很久，他慢慢站起身，还记得拎着他的塑料袋，下意识地往一开始的目的地走去。　　雨一直没有停，废品站里没有人，而收回来的纸盒子都被用雨布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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