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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却归攥紧袖子,低下头,讷讷说了句:“对不起。” 果然还是不行。 他没有再开口,芯片直到上车时,也没有扔掉。 坐在车上,看窗外万千景色与自己擦肩而过,李却归又开始发呆。 前车之鉴,也许是身体为了自我保护,现在再一次经历这种剧痛之事时,李却归的内心好像激不起一点水花了,好像有一层水泥平平整整把心脏糊起来,让它不用再继续跳动着感受这世间无数纷杂情绪。 如果阿媛姐姐去世了,自己又要以什么样的信念继续活下去呢? 是待在他身边赎罪吗? 李却归侧头看向林衔秋。 他手上戴着和自己一样的银色素圈。 李却归低头,摩挲几下自己手上的戒指,默念着抱歉。 宴会 巨大游轮在绸缎一样的水面上漂浮着,主舱宴会厅中放着优雅钢琴曲,装着香槟的高脚杯垒成一座座闪着金光塔,灯光折射出的光芒落到昂贵地毯上,像黄金一般熠熠生辉。 林衔秋一进去,就有无数熟识宾客凑过去和他聊天,李却归今天被造型师打扮成一副楚楚可怜小白花模样,大多数人一直认为他是林衔秋养的情人,没把他当回事。 他成为社交圈的中心,一时无法顾及李却归,让林弋的人找到可乘之机。 一位侍从端着点心和红酒走到李却归身边,撞了他一下,他站在李却归面前顺其自然地道歉时,李却归认出了他。 这个人之前在自己手底下做事,后来自己从林弋那边撂挑子不干了之后,逐渐就是他接管了自己二把手的位置。 侍从低声用中文说:“老板让我来带句话,说让您别离开林先生半步。” 李却归从盘子里拿起一杯酒:“他想做什么。” 侍从答非所问,说:“过了今晚,您就能回去了。” 李却归仰头,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杯子放回去,低声说:“我知道了。” 跟在林弋身边那么多年,从合伙把老刘弄死那天开始,他替林弋干过无数次脏活累活,对林弋的性子还是比较清楚的。 林衔秋回国,林弋肯定不好过,李却归在家里看电视时,经常能看到有说林氏股价暴跌之类的事情。 林弋是杀害孟新雁的直接凶手,林衔秋对他的报复,肯定比自己不知道狠多少倍…… 恨、 他如今日子肯定不好过,要不然也不会追到国外来。 李却归把手伸进口袋里,又开始摸那个芯片。 冒着极大的风险直接去酒店里找自己这个背叛过他的人,按林弋平时的做事风格,他一定不会这么不谨慎。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现在已经无计可施,被逼上绝路,只能病急乱投医。 宴会是在海面上,远离市中心……而且宾客众多,他在这种地方嘈杂下手,唯一一种可能性,就是他想找人杀死林衔秋。 杀死他,是让自己摆脱困境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正当李却归入神之际,突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走到他面前,对他微笑: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吗?” 李却归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无缘无故过来找自己搭话,他警惕摇头。 忽然腰间环上来一只手,李却归僵住身体,抬眼看去,林衔秋在对着这个人笑: “亚当,好久不见。” 男人讶然看着他们: “秋?这是你的舞伴?” 林衔秋笑着对他举杯,顺势搂紧李却归的腰,看向他时,满眼的虚假温柔,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人震惊。 “是我的妻子。” 李却归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衔秋,像傻了一样。 大庭广之下,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是说今天晚上他只是个舞伴吗……? 被密封起来的心脏出现裂痕,紧接着包裹住心脏的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犹如潮水一般的情绪纷杂涌上来,搅得李却归五脏六腑都在发痛。 刹那间,宴会厅安静下来。 率先开口的是推门走进来的瓦勒,他微笑着问: “都待在宴会厅里干什么?烟花秀要开始了。” 亚当忍不住开口,这次他看李却归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调侃意味:“秋,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林衔秋如实作答道: “也就前段时间,刚落地罗格那会。” 众人这时候也都反应了过来,他们嘴里说着恭喜,这次敬酒的人多了一个李却归。 旁边侍从将宴会厅两边大门拉开,瓦勒拍拍手,示意大家都出门看烟花。 李却归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林衔秋扯了他好几下,他都没有反应。 林衔秋拍拍他的脸:“又在发呆?” 李却归仰起头看他,像在问,又像是陈述:“我是你的妻子。” 罕见地,林衔秋不着痕迹躲开他的目光:“你没发现我说完之后,没人再过来找我聊天了吗?” 李却归发现了。 林衔秋和林弋一样,都长了一张男女通吃的脸,之前陪他在罗格上学时候,李却归就发现追求他的人不少。 也许自己只是被他当做抵挡狂热追求者的挡箭牌,可李却归仍旧暗因为“妻子”两个字,暗暗窃喜了那么一小会。 原来让他做出抉择,只需简短的两个字。 他被林衔秋牵着一步步往外走,走出大门的一瞬间,李却归清醒又理智地,把口袋中的芯片拿出来,轻开了手。 渺小如不起眼的垃圾一样的芯片被扔在地上,无人在意,无人察觉。 李却归知道自己扔下的是什么,在芯片落地的那一刻开始,他心中就涌起了无数后悔情绪,仿佛都能看到阿媛姐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 这个选择怎么做都是错的,他没办法选。 但是他知道,今晚林弋要杀林衔秋。 去见阿媛的方式除了林弋以外还有很多种,他可以再跑,再逃,就算被抓回去,他也可以对着林衔秋哭闹,对他使用着卑劣,但不会比背叛他还要卑劣的手段。 林衔秋对他惩罚也好,厌恶也罢,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再去背叛林衔秋了。 林弋之所以给他一个定位芯片,是因为这游轮确实很大,像一栋移动的小岛似的。 这地方能容纳五千多个人,但今晚只有七百人来参加宴会,所以场地还算空旷。 看烟花最好的位置在三层甲板附近,大多数人都挤在那边。 但林衔秋喜欢安静,所以牵着李却归在冷冷清清的二层坐下,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两人靠在栏杆处,烟花在海边升起,绚丽又短暂,李却归心不在焉地盯着烟花的方向发呆。 林衔秋没有在看烟花,他盯着翻涌的海浪,海风吹动他的发丝,他侧过头,看向李却归,忽然开口: “你后悔过吗?” 李却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把视线从远处烟花挪回来,慌乱收回抓着栏杆的手:“有,有过……” 每时每刻都有。 林衔秋转身,背倚着栏杆,视线落在远方高层,不知道在看什么,李却归听他问: “现在呢?” 他问的是现在,李却归想到了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中的阿媛,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模糊到听不清: “现在也后悔。” 海风卷着他的话吹进林衔秋的耳朵里。 林衔秋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你又骗我。” 话音刚落,林衔秋肩膀炸开一朵血花,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缓缓倒下,靠在了栏杆上。 李却归懵了。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犹如闹铃一样的声音在他胸口处响起。 李却归低头看向胸口,瞬间想到刚刚那个侍从撞自己的事情。 他如坠深渊,彻骨的寒意从骨缝里往外渗。 完了。 李却归跪在地上,捂住林衔秋不断出血的伤口,又一次开始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衔秋静静看着他,捂着自己中枪的地方,嘴角有鲜血溢出: “怎么在哭?还不跑吗?你今晚上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跑吗?” 李却归拼命想尖叫,他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声响,喉咙都要裂了,才艰难地吐出五个字: “我丢掉了的。” 楼梯处传来嘈杂声响,紧接着,二层甲板所有的灯被打开,亮如白昼。 瓦勒优雅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身边两个保镖还押着一个穿了一身黑色的外国男人,他本人手里则是举着,从那个男人手里夺过来的一把大狙。 医生赶忙过去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一堆人把他抬上担架,救护车停在外面,等人上车后,直接开走,一切都像早有准备。 李却归被瓦勒的人押在救护车上,脑袋还是乱糟糟的。 林衔秋尚有意识,李却归听见他们又开始用英语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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