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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屋前停住脚步，淡声道：“朕就不进去了，皇后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屋内烛火照耀起了皇后苍白的脸。她令人将一封手写的纸奉到皇帝面前。　　皇帝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张轻薄的纸，神色不辨喜怒。　　“后宫许久不进佳人，是臣妾失职。臣妾大病缠身，恐命不久矣。在此求皇上再开选秀，选美入宫，雨露均沾。”皇后一字字说道。　　那张薄薄地纸被皇帝攥紧，瞬间上面的字体就看不出姿态来。皇帝语气轻而狠：“皇后还是好好养病吧，不要操心那么多。”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皇上！”皇后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遥遥传到皇帝耳畔：“求皇上重开选秀，雨露均沾！”　　任谁都能看到皇帝嗜血的面孔，他一步步扭身过来，隔着屋门盯着皇后的身影。所有的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字字吐出来：“朕劝皇后还是反省自身为好，少管朕和赵漾的事！”　　“——皇上想拘禁他一辈子吗？”　　皇帝霎时沉默。他神色阴沉，半晌才轻声说：“这不关皇后的事。”　　皇后轻声笑了起来。她仿佛像没病一样，声音轻快：“皇上，我虽然只见了那孩子一面。但是我看他比您看的清楚。”　　在皇帝碎裂的目光中，皇后说：“他永远不会爱你。”　　皇帝攥紧拳头。四周跪伏一片，万籁俱寂。　　“您为什么不放手呢？放他自由，对您，对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您权势在身，天地广阔，万物都奉您为主。他只是一个不为世间主流所容的太监。一旦您和他的事被传到朝野民间，朝野震动，民间震恐。他们不敢直视您，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太监吗？！”　　皇帝冷声道：“他们敢！”　　“您如何止住朝野纷纷，如何让民间不再妄议皇家？！”皇后呵声说。因为高声，她剧烈的咳嗽起来，侍女贴身的敲击她的背部，想让她舒缓。　　半晌，皇后温声道：“您放了那个孩子吧。您富有四海，多的是符合您心意的美人。只要您一声令下，臣妾这就命人连夜将那孩子送出宫。自此以后，您再也不用为他烦心。”　　皇帝面色冷淡，眸色深沉，谁都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皇后紧张的汗都要洇出来。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尤其漫长。　　赵漾正在处于深深的梦乡，他好像做了噩梦，眉头紧蹙。秀美的面颊上绯红一片，乌黑的头发汗湿。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一个关于他人生命运的岔路口正摆在他面前。　　突然，一声轻笑从皇帝口中溢出，目光冰冷而残忍，他望向不远处内心焦急的皇后，语气轻而狠，如一把利剑横穿心侧。　　“他今后，只能在朕身边。”　　一句话，斩断了赵漾的其他可能。　　在皇后瞪大眼睛里，皇帝信步向外走去。　　“——钱国舅关于奏请选秀的奏折明日就能放到您案上！”皇后突然开口，她衰弱道：“求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　　皇帝充耳不闻，直接大步走出了凤翔宫。　　刚刚的激烈争吵仿佛还在耳畔，但皇帝心中火热一片，他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皇帝走入了这间独属于赵漾的寝室。　　（审核放过我吧，真的只看了看，啥也没干）　　这个屋子虽然在宫人中算大的，但和正泰殿实在不能相比。皇帝来时只感觉无从下脚。清淡月光透过窗柩洒在这间屋子里，留下一片清辉。　　在屋子最深处，床榻上一人埋在被子里，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皇帝走过去，坐在床榻，月光覆盖在他脸上。　　赵漾身量在这个年岁里算高的，但当他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时，就会产生一种小巧可爱的错觉。　　他秀美精致的面孔就这么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皇帝面前。嘴巴微张着呼吸，红润润一片。像是年画里可爱的福娃娃。　　赵漾在睡梦中不安的侧过身去，拉扯间，一小段中衣在腰段被扯了出来，露出一小段光滑细致的细腰。月光为其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轻纱。　　皇帝目光定死在那里，目光凶狠的简直要吃人。　　赵漾就在这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心狠一点，赵漾就完完全全、从里到外的属于他了。　　这种认知简直要让他发狂。　　今夜皇后的话语一遍遍响在他耳畔，他本就为数不多的忍耐力又消耗了一点。他本来无需再忍的。　　皇帝感觉十分满足，好像有什么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终于回到了他的怀抱，皇帝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宝贝。　　赵漾身上有一股温热的檀香，白瓷般的肌肤寸寸融入了这个味道。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迹象，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一刹那止住所有的动作。　　——赵漾秀美而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了一滴泪水。　　这滴泪划过他的脸颊，深深地落入他乌黑的鬓发中，他好像遭遇了什么不安的噩梦，眉头紧蹙，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脸上滚下。　　他显然不知自己差点被人侵犯。　　皇帝目光深沉地注视他，赵漾以这种万分脆弱和无辜的姿态摆在他面前，他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只要皇帝继续，赵漾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皇帝一边侧脸在月光下，一半侧脸在阴影中。他目光深沉不定，浑身的燥郁之气一点点散去。　　良久，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认命似得把被子给他拉好，如今气温还是有些寒冷，稍不注意，还是会得风寒。　　皇帝在这呆坐了很久，他这几日都没有睡好，朝堂政事感情事错综复杂，一件件牵绊着他的心神。可当他坐在这里时，看到赵漾恬淡的笑颜，他才感觉到久违的放松。　　他等到了赵漾彻底睡熟过去。他呼吸平稳，陷在了温暖柔软的被子中，只露出一张秀丽的脸来。皇帝失笑，就在他起身往外走的一刹那，本该熟睡的赵漾睁开了眼睛。　　自由　　他望着皇帝的高大威武的背影，说不出来的表情。　　皇帝步伐一顿，赵漾连忙闭上眼。　　他拿起了桌上摆的石榴。清清泠泠的月光下，石榴就摆放在桌案上，外表皮有些焉掉，不那么新鲜，皇帝随手拿了起来，刹那间想起来在某个漆黑的夜晚，他也如今天一样发现了一个石榴纹样的荷包。　　皇帝毫不在意地撂下手，信步走出了屋门。李沛连忙陪侍在身侧，在回去路上，皇帝突然说：“他好像喜欢石榴，日后有什么香甜的，都给他奉上，记住，要新鲜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大家都知道，李沛低下头：“是。”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漾才又睁开眼睛。　　他秀美的面孔上面无表情，良久才恶狠狠地将唇上反复擦拭。好似这样就能去除那些绚丽而不堪的回忆。　　月光柔柔的洒下来，直到赵漾弄的嘴唇肿痛，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突然看到了窗台上的那支移过来的小草。　　翻身下床，他移到那株透着轻盈绿意的小草面前。　　在赵漾的照料下，它浑身舒展，焕发生机。　　“盆笼里的自由，是真的自由吗？”　　赵漾对着花盆里的小草说。可惜没人能回答他。　　旭日高升。　　赵漾收拾好简单去吃了个早饭。他将花盆放在外面，让小草能直面阳光。　　在走到正泰殿的一路上，身侧经过的宫女内侍无不向他颔首，赵漾一一还回去。他今日穿的是暗红色的五毒艾虎补子蟒衣，更显得他身影单薄，走动间袍袖偏飞。　　只是今日，偶有人在路过他时窃窃私语。　　正泰殿高大巍峨。高柱深远。　　前首领太监王德发候在殿外等着。　　赵漾进去时，一把拦下了他。　　王德发笑眯眯地：“昨日睡得可好。”　　“……还可以。”赵漾的语调仿佛没有一丝波动。　　王德发好像习惯了他这样。赵漾俊秀的脸上带有一丝苍白，他斜瞥向王德发：“王公公，我可以进去了吗？”　　王德发霎时往后退了一步，老脸要笑出花来：“哪敢哪敢，我怎么敢拦您。只是您身体不好，今天天气有些冷，您还是衣领子往上拉一拉吧。”　　赵漾随手将领子往上翻了翻，进了殿。　　皇帝的身影在屏风之后，影影绰绰看不清。赵漾的眼神却宛若实质，一下子要穿透过去。　　他攥紧拳头，慢慢放松下来。脸色恢复到了平常。　　皇帝翻着眼前的奏折。　　皇后昨日说的不虚，今日钱国舅就联合朝中重臣一起上书。　　看着一本本说是为国为民，全然一片发自肺腑。结果还要联合上书威压皇帝。钱国舅还暗戳戳地在后面写了太后娘娘不日将回宫。　　威胁之词溢于言表。　　皇后串通朝臣干政，更让皇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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