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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顾吹云抓住俞清琢的手臂站起身，他仰面望向天空，发现这夜空很假，似乎都是人造的一样，有种类似剪贴画的质感，却相当逼真，但倘若他们几个仔细看，其实都能发现问题。　　“这月光没有折射散光。”俞清琢说。　　“没有风。”唐临说，他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俞清琢在这颗子弹打完之后的两分钟内，又向着反方向打了一发，朱砂的焦灼痕迹又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目测两百年距离大差不离，都是一里半之距。　　“这是哪里？”丛结香问：“院门呢？”　　顾吹云一把揪住唐临的衣领，唐临好像知道他要说点什么，先笑了笑，果然顾吹云说道：“说吧，你肯定有办法，你心里知道。”　　“我不知道。”唐临回得很快：“我要是知道，当时也不会一下要走。”　　“不是……”顾吹云的话在这时戛然而止，他听到了吱吱喳喳的一些琐碎的声音。　　像是某种生物又像是人类，而且不是一两个两三个，而是成群结队的，他们好像在碎碎念叨着什么东西，一开始的声音稀稀落落的，但是声调没有起伏，好像在捧读什么，过了大约十分钟，那声音又聚拢了起来，声波频率很高，用某种实体触觉来形容，那就是密密麻麻的。　　“我也……听到了一些声音。”　　俞清琢感觉自己的声音被拧成了玻璃渣子，细碎地慢慢地说道。　　诂4　　这时候俞清琢的下巴滴下来一竖泥浆水，而后脚下的泥浆水缓慢地扑打着旋出了浪花，这浪花从他们头顶飞过，在另一侧降落，随着一浪接一浪，重重叠叠的泥浪掀过去——他们被带着往下翻，这并非一种寻常陷落的状态，而是一种圆周运作似的翻落状态。　　滚筒洗衣机，简单地比划说。　　这时四人趴伏在层层泥浆水上，泥浪把他们彻底浇筑成了泥人。丛结香和唐临挨得很近，顺势一把揪着唐临的衣服把他脸朝下按在泥浆水里，逼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把话说清楚！”　　唐临在泥浆水里叹了口气，他这口气叹得泥浆水里产生了一些小气泡。又一浪打来他的脑袋埋得更深，丛结香咽了口唾沫，心道不会要闷死了吧。她想把唐临抓起来，这时却听唐临说：“我听到了一些说话声，也不是说话，很像是在念什么课本，但是比念课本的调子还要平，我暂时也没法沟通。”　　这下他们三人都吓得冷汗涔涔，因为唐临一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泥浆水里，按照泥浆水里的密度他很快就要窒息甚至因缺氧而性命垂危。但是听唐临说话的声音除了有些闷，没有其它症状，难道是这小子的肺活量惊为天人吗？　　三人面面相觑，顾吹云问道：“在哪里？在下面吗？”说着，只听唐临喉咙间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忽然四肢并用地往一个方向爬去，但是他的脑袋还陷在泥浆水里。　　“里面有大气泡。”俞清琢判断着说道。　　“你们难道没听到吗？那么明显的声音！”俞清琢边爬边从泥浆水里冒出声音：“其实这种声音并不算少闻，但是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顾吹云灵光闪动，他迅速抓住急急说道：“庙里晚课声。”话未完，他嘴里霎时灌满了泥浆，连忙向外吐出，嘴越动越是有泥浆涌进来，整个脑袋也埋了进去。　　“顾吹云！”俞清琢关心则乱，开口喊了一声，也被泥浆送了个满嘴，丛结香见状立马压下身子，识趣地把脑袋自主自发地送进泥浆里。　　三人脸面朝下埋在泥浆里，这时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能听到一些动静，顾吹云趴了半天，除了能呼吸，其它什么声响都听不见，太阒寂了。便在此时，顾吹云在一阵耳鸣过后又听到了那类似米寺庙晚课的声音，但是只有这么一段在反复循环。　　他听得脑子发疼，过了一会儿，又静了。人在特别安静的时候会以为自己失聪丧失了听觉，这时候脑子就会自发脑补出一些声音来进行弥补安慰。　　顾吹云不由得心乱如麻，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也许更长的时间，他不能确定，因为手机也可能被泥浆水堵住了。　　这时，有座泥浆小山正缓缓升起，目测的距离只有三四里许。泥浆小山被省略了量词，因为随着它的涌起，更像是泥浪叠成的山峦。山峦在起伏，有光亮在其中明灭。　　砰！砰！　　但是顾吹云没有听见，他两只眼睛盯着闪光明灭的地方，俞清琢对着泥浆山峦开了两枪，只打出两枚朱砂红的印子，很快那印迹又被泥浆覆盖。忽然顾吹云翻了个身，身子自发滚了起来，滚到俞清琢的身边，从他兜里掏打火机。　　俞清琢两眼圆瞪，他瞪起来有种相中之色，也许是心脏跳得太快了，顾吹云已经开始神思不属了。　　“现在吹火，我们都要给烧熟了！”俞清琢按住他的手，低声道。　　“那现在怎么办？”顾吹云话落，看到俞清琢回过头去，他也跟着一起扭脸，他俩一块看着唐临，只听唐临喃喃道：“我们该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俞清琢冷笑道：“你说呢？”唐临听了也只是趴着咯咯咯地发出神经质的笑，他说：“我一开始说了走……”丛结香打断道：“屁话少说，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了。”　　顾吹云心说，原来感觉要死了，并不是什么虚拟幻觉，而是脑子真的在发出警告。　　唐临又闷笑了几声，说：“我说了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但问题是你们要的文件并不在这里。”　　听到“文件”俩字，三人顿住了，忽然顾吹云问道：“你知道的还不算少，那为什么又不说呢？就说你都不愿意说实话，那咱们四个人确实要在这里玩完了。”　　唐临把脸抬了起来，他瞅着顾吹云，迟疑道：“因为……你在这里。”　　“什么叫我在这里？那我走呗？您给我指条路，我现在就出去，这鬼地方真是呆不住。”顾吹云心下只停了一秒，就决定顺着唐临的话激他一下。　　唐临没有说话，他抬手抹掉了脸上泥浆，露出一张脸，两颊绯红。　　铛！　　这时，此前的钟声又敲响了，只有一声，但是回声特别多，像震出了千万只蚊蝇，嗡嗡嗡的，不绝于耳。　　顾吹云的耳朵里像装了只喇叭又开始鸣笛，唐临说道：“其实你可以出去，而且方法应该不难，你看得到掌印吗？”　　“什么掌印？”顾吹云问道，他望向俞清琢和丛结香，试图寻找问题的答案。　　俞清琢和丛结香对视了一眼，丛结香说道：“你还记得前边吹火的时候，我突然拉了你一把吗？”　　顾吹云想了想，好像诚然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在这种环境下他的感觉好像特别迟钝，他没法完全笃定，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好像有……”　　丛结香两腿盘住坐下，自从他们脸朝下从泥浆水里陷下去之后，似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气泡地带，或许这并不是什么气泡，更像是一种软体动物的腔体罅隙，四周的泥浆都是红褐色的，它在轻微地蠕动，像脉搏。　　难道他们被吞进了胃里了么？也不能知道。只是数里开外，那泥浆山峦还在缓慢地龟速地往上升，但肉眼看上去，就像停了一样。　　但眼下还有个非常扑朔迷离的问题，那就是那只看不见的掌印。在这四人当中，这只掌印只有顾吹云看不见。然而顾吹云距离那个掌印应当是最近的，他的眉毛尖儿都被火灼到了，就算是俞清琢，当时也是处在他斜后方的半个身位。　　他们都看到了，为什么自己没有看到呢？顾吹云心道。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但是即便如此，顾吹云的心也跳得很稳，反而还不像方才，有种濒死的急促感。　　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姑且称为腔体罅隙，不能算完全的密闭。当一个人同其他人有了信息上的差别时，这个人很容易被看做异类，而这个人本身也会产生一种很微妙的心态转变。　　这个人会觉得他不再是这个群体里的一员，他无法和他们志同道合，这时候，他会感觉到他和原来群体之间原有的链接似乎断了，这种链接更类似于契约，他和这个群体的原始契约就此断裂。　　在这种前提下，是顾吹云不能看到，其余三个人都能看到，岂不是说明，他的视线受到了什么遮蔽蒙昧。但是反过来推敲，如果事实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到，而其他人都没看到呢？那肯定出现了极大的风险危机——大家都在莫名其妙地说谎。　　唐临不好说，丛结香和俞清琢是没有必要和他开玩笑的，这样说来，唐临大概率也没有说谎。顾吹云有种感觉，唐临是不会对他说谎的，唐临最多不想说的不说。　　看来我真的是离死不远了。顾吹云心下莞尔，也许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罢了，所以他们都看到了掌印，独独我不能看见。　　“我们再试一下。”俞清琢拍了下顾吹云的肩头，顾吹云感觉他的手掌很冷，俞清琢说道：“可能都是我们的幻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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