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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王和王妃已经领着一对新人上前行礼。　　李恒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俊朗不凡。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早已不见，只剩下勉强的僵硬。　　他的目光扫过虞林时，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惊。　　虞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吉时已到，拜堂成亲。　　虞林紧挨着李承渊坐下。　　他全程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一套流程走完，李恒的身影消失在后堂。　　虞林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身旁，传来李承渊凉飕飕的声音，“他进洞房了，你很失落？”　　虞林：“……”　　他懒得理会这个阴阳怪气的狗皇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宴席开始。　　席间，虞林外出更衣。　　刚穿过人声鼎沸的厅堂，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林林，你跟我来。”　　虞林被他拉着，来到一处僻静的抄手游廊下。　　廊外，种着几竿翠竹，清清冷冷。　　“你……”虞林刚想开口，问他一个新郎官跑出来发什么疯。　　“你与陛下？”李恒却先一步开了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虞林，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虞林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恒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呵……”　　“呵呵……”　　李恒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里，却全是绝望和自嘲。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像是疯魔了一般。　　“我真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虞林皱起了眉，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李恒抬起头，眼里一片死灰。　　“林林，我……”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我可知我对你……”　　“我与陛下，是两情相悦。”虞林打断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李恒要说什么。　　要是让李恒把那句话说出口……后果不堪设想！　　“我爱慕陛下。”　　“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都非他不可！”　　虞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今日是郡王大喜的日子，我不该说这些。”　　“我祝你和郡王妃，琴瑟和鸣。”　　“早生贵子。”　　说完，虞林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李恒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片衣角，可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穿过游廊，汇入人声鼎沸的喧嚣之中，再也看不见。　　“呵……”　　“早生贵子……”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和着血，一起咽下去。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　　虞林回到席上，刚一落座，便觉身侧氛围陡变。　　来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李承渊端坐在那里，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轻敲着桌面。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心满意足的，像是偷吃了腥的猫，又像是恶龙，懒洋洋地趴在财宝上，连鳞片都舒展开了。　　虞林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他才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些。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　　他不过是跟这些人正常来往，怎么在李承渊眼里，自己就活像个四处留情、水性杨花的“海王”？　　搞得他跟个抛夫弃子，在外头沾花惹草的渣男似的，天天被捉奸，日日被审问。　　他就是跟路边的一条狗多说了两句话，这人恐怕都得查清一下那狗的祖宗十八代！　　制糖之法　　打安乐王府的喜宴回来。　　李承渊像是憋着一股邪火，连着几日，变着花样地折腾他。　　白日里还好，一到晚上，那龙床上便没个安宁。　　这日，虞林总算得了片刻清闲，被李承渊拎到了御书房。　　李承渊在前头批折子，他就在一旁临窗的紫檀木长案上，铺开一张宣纸，百无聊赖地画着些小玩意儿的设计图。　　殿内熏着顶级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李承渊抬眼，目光落在窗边那人身上。　　虞林正专注地低着头，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格，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　　这人安安静静待着的时候，看着倒是乖觉。　　“陛下，户部尚书钱大人求见。”杨忠在殿外轻声通传。　　“宣。”　　很快，一个年过半百，身形微胖的官员快步走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李承渊搁下朱笔，抬眼看他，神色淡淡：“何事如此惊慌？”　　“回陛下！”户部尚书激动得脸膛发红，“是……是高产作物的事！虞公子先前献上的那几样神物，在京郊的试验田里，已经尽数成活了！”　　“长势喜人！臣……臣斗胆，派人挖出来一株瞧了瞧，那‘土苹果’一根藤上，竟密密麻麻结了七八个！个头还不小！臣粗略估算，亩产……亩产怕是石破天惊啊！”　　虞林执笔的手顿了顿，闻言抬起头来。　　土豆的产量，在这个时代，的确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李承渊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似乎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微微颔首，“嗯，知道了。”　　户部尚书见陛下反应平平，愣了一下，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陛下，这还不算完！臣等遵照您的旨意，又寻了几样新的作物！”　　“只是……臣等愚钝，实在瞧不出这些东西有何用处，还请陛下定夺！”　　他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抬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株奇形怪状的植物。　　李承渊扫了一眼，眉峰微蹙，显然也没认出这是何物。　　他的目光，转向了窗边那个正伸长了脖子，一脸好奇往这边瞧的人。　　“过来。”　　虞林心里好笑，这人真把他当成什么稀世珍宝，天天搁在身边，一有外人来，就得拉出来显摆显摆。　　他把笔搁在笔洗上，慢悠悠起身，踱步到御案前。　　那托盘里的东西，其貌不扬，就是个头大了些，灰扑扑的，像个营养不良的巨型萝卜。　　顶上那几片叶子蔫头耷脑，瞧着没什么精神。　　户部尚书钱德海见他只是看着，忍不住开口：“虞公子，可认得此物？这东西产量不低，就是味道古怪，煮熟了吃，带着一股土腥气，实在难以下咽。”　　虞林没理会他，伸出手，在那“大萝卜”上敲了敲，又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特殊气味，钻入鼻腔。　　他抬眼，看向李承渊。　　李承渊正靠在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得意和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虞林撇了撇嘴，拿起托盘旁的一把小刀，在那“大萝卜”上，切下薄薄的一片。　　他将那片根茎凑到唇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是它！　　“此物，名为甜菜。”虞林放下刀。　　“甜菜？”钱德海愣了一下，随即追问，“莫非此物是甜的？可臣等尝过，除了土腥味，并无甚甜味啊！”　　“直接吃，自然是暴殄天物。”　　虞林拿起那片薄片，在钱德海眼前晃了晃。　　“钱大人可知，市面上一斤雪花白糖，价值几何？”　　钱德海虽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恭敬地答道：“回公子，如今市面上最好的白糖，皆由南方甘蔗所制，因路途遥远，产量稀少，运到京城，一斤至少要二两银子，且时常有价无市。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尝到一口。”　　虞林笑了。　　他转身，看向龙椅上那个男人，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陛下，若是臣说，这东西，能做出比甘蔗糖更洁白，更细腻的糖呢？”　　“而且，它的产量，足以让天下百姓，都吃得起糖呢？”　　此言一出，钱德海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看着托盘里那个平平无奇的“大萝卜”，又看看眼前这个眉眼精致，神情笃定的少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做糖？！　　用这个东西？　　还能比甘蔗糖更好？让天下百姓都吃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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