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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澜的手不动声色地覆上他的后腰，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关切：　　“还难受吗？”　　沈渡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一把拉开他的手，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压着嗓子急道：　　“这是在勤政殿，你正经点！”　　萧烬澜被他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唇角微弯，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转了个话头：　　“怎得来这么迟？”　　见他问起这个，沈渡叹了口气，把方才一路上的遭遇倒了个干净——　　先是马车被怀远侯府的车堵了半道；　　好不容易上了路，又被几个官员和世家拦着递拜帖寒暄；　　好不容易进了宫门，又正好碰上十五公主。　　沈渡说完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总结了一句：　　“今天不宜出门。”　　萧烬澜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可捏着杯壁的指节却微微泛了白。　　都让坐马车了，也挡不住一个个的都来惦记，当朕是不存在吗？　　……　　后宫之中，十五公主提着裙摆一路飞奔，全然不顾身后呼啦啦追着一串宫女太监。　　几个小宫女跑得气喘吁吁，边追边喊：　　“公主，您慢点儿！奴婢们追不上了——”　　十五公主头也不回，一路穿过回廊月洞门，直直冲进静太妃宫中，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　　“母妃——”　　殿内，静太妃正和几位太妃围坐在桌边打马吊，听见这声喊便笑着摇了摇头，手里捏着一张牌没急着出，转头对旁边的慧太妃道：　　“这丫头，成天大呼小叫的，没个规矩。眼看着就要嫁人的年纪了，我打算让宫里的嬷嬷好好磨磨她的性子，免得嫁出去了还这副模样。”　　慧太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不紧不慢地打出一张，笑道：　　“如今这后宫，也就只有小十五能闹出点动静来了。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倒显得冷清。”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向门口跑来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没想到一转眼，连她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日子过得真快。”　　说话间，十五公主已经提着裙摆跨进了门槛，径直跑到静太妃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歪着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母妃！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我都听见了！”　　静太妃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说你没规矩呢。都多大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　　我想嫁给他　　十五公主拉着静太妃的胳膊晃了晃，撒娇似的嘟着嘴：　　“母妃，哪有您这样说儿臣的——人家好心来看您，您倒好，上来就数落我。”　　静太妃被她晃得牌都捏不稳了，笑着放下手里的马吊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看看，还说不得了。这还没嫁人呢，就这般娇气，往后可怎么好。”　　十五公主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几位太妃，连忙松开静太妃的胳膊，规规矩矩地退后半步，敛裙行礼，声音也放得乖巧了几分：　　“儿臣给慧太妃娘娘请安，给容太妃娘娘请安，给陈太妃娘娘请安。”　　慧太妃笑着放下手里的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打趣道：　　“小十五今日满面春风的，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　　十五公主的脸微微一红：　　“哪有什么好事！就是今日天气格外好，想着来叫母妃一起去御花园转转，透透气。”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静太妃。　　静太妃知道她肯定有事，转头对几位太妃道：　　“得了，这牌怕是打不成了。你们先玩着，我陪这丫头出去走走。”　　说着便起身理了理衣摆，朝几位太妃点了点头，带着十五公主出了殿门。　　容太妃笑着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推，哗啦一声散开来：　　“看来今天的牌是没法玩了。小十五都把人叫走了，咱们几个还坐在这儿较什么劲。”　　陈太妃一听，立马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她笑道：　　“哎哎哎，每次都是你耍赖！这把牌我马上就要赢了，你倒好，借着十五公主的由头就推牌，当我看不出来呢？”　　容太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也不急，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你说赢了就赢了？牌都没翻开呢，谁知道谁输谁赢。”　　陈太妃被她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慧太妃：　　“姐姐你给评评理，她是不是又赖皮？”　　慧太妃笑着收拾自己面前的牌，也不搭话，只慢悠悠说了一句：　　“你们俩就是冤家，我可不当这个判官。”　　说着便站起身来，“散了散了，正好回去歇个午觉。”　　容太妃和陈太妃对视一眼，倒也都没再多说，各自起身理了理衣摆，笑闹着出了殿门。　　十五公主拉着静太妃在凉亭里坐下，待宫女太监都打发远了，她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母妃，我刚刚见过沈大将军了。”　　静太妃正要端茶，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女儿家，跑去见外男，像什么话？”　　十五公主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语气软了几分：　　“母妃……我就是好奇，想看一眼嘛。您都不知道，外头把他传得可神了，说什么身高八尺、眼如铜铃、能生啖胡虏肉——”　　“所以你跑去看了，看完了呢？”　　静太妃打断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十五公主脸微微一红，声音小了些，眼神却亮晶晶的：　　“看完了……我觉得他挺好的。比那些世家子弟都有意思。母妃，我想嫁给他，您去皇帝哥哥那儿求一道赐婚好不好？”　　静太妃放下茶盏，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胡闹。你才见他一面，知道他是什么人？边关五年刀口上舔血过来的，性子脾气你摸清了？”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他好。”　　十五公主拉着她的胳膊又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撒娇的软意，　　“母妃——”　　静太妃被她晃得无奈，瞪了她一眼，语气却缓了下来：　　“今晚陛下肯定会在宫内为大将军设接风宴，到时候你大大方方地去，堂堂正正地见，何必赶在这一时半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观察观察，真觉得合适，再提赐婚也不迟。”　　十五公主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说动了，抿着嘴笑了一下，松开她胳膊，乖乖坐正了些：　　“那说好了，今晚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　　勤政殿内，刚开始沈渡还有点拘谨，坐得板板正正，脊背挺直。　　萧烬澜瞥了他一眼，说了句“随意”便埋首于奏折之中不再理他。　　沈渡端坐了一会儿，见萧烬澜确实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便渐渐松了腰背，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他站起来在殿内踱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　　勤政殿里除了书还是书，再就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奏折，一摞一摞地码在案角。　　沈渡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九哥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从早到晚困在这间屋子里，想想都觉得可怜。　　李公公中间端了一碟糕点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拈起一块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两三下吃完，又拿起一块，走到萧烬澜身边，把糕点递到他嘴边：　　“很好吃，你尝尝。”　　萧烬澜从奏折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糕点，又看了一眼沈渡，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去，随口问道：　　“觉得无聊？我让李公公带你出去转转。晚上宫中有接风宴，你不用出宫。”　　沈渡摇摇头，又把手里的糕点往他嘴边递了递，让他把剩下的一半也吃了，才道：　　“我今天不宜出门，还是在这里待着踏实。”　　萧烬澜笑了笑，吃掉他手中最后一口糕点，顺手用指腹擦了一下他指尖沾的碎屑，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那我让李公公找些有趣的画本子来，给你打发时间。”　　沈渡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不错。他不能一直打扰萧烬澜批折子，可一个人干坐着也确实无聊。　　找本画本子看看，不用出声，不打扰他，又能打发时间，正合适。他退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着李公公送画本来。　　李公公很快送来了好几本画本子。他随手翻了翻，挑了一本封面画着山水人物的，靠在椅背里翻开来看。　　起初还看得有模有样，翻页的动作偶尔还会停下来盯着某幅插图多看两眼，可没过多久，翻页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手指停在某一页上迟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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