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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的刘海挡住了柳橪的脸，让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　　我垂在一旁的手指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他会死掉　　就在下一秒，有鲜血从病号服底下一点点流了出来，血液流动的速度很慢，蜿蜒向前的时候，弄脏了病号服，大片大片刺眼的红色让我的呼吸一下就停住了。　　柳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看到这么多血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他会死掉。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端着盘子走进来的医生没有在病床上看到柳橪的身影，很明显带着疑惑，“咦”了一声，转身的时候瞥见了躺在地上的柳橪，顿时大惊失色。　　不锈钢材质的盘子被他扔在地上，医生“扑通”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了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牙酸的声音。　　他一边大声叫人过来看看情况，一边用力把柳橪翻了过来。　　监控尽职尽责地记录下柳橪此时此刻像纸一样白的脸色，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大概是已经陷入了昏迷，瞧着人事不知。　　我从医生扒拉着柳橪的动作里，终于看清楚了伤口的位置——在大臂上，被划拉出来的伤口外观格外狰狞，像是神话故事里的恶魔，并排着张开了血盆大口，有血接连不断地涌出来，把伤口都糊成看不清晰的一团。　　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忙忙赶过来，带着医药箱过来的赶紧挤进去帮忙处理伤口，唯一一个女医生则拿着手机站在门边，不知道在向谁汇报着消息。　　我猜是钟谟。　　最后一个视频内容就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钟见阳劈手夺过了笔记本电脑，将许昭推到一边，伸长了脖子，把脸摆在我面前，就为了能够仔仔细细地观察到我的全部反应。　　我看到钟见阳这张脸，就觉得厌烦，脑海里又在不断地回放着视频里的内容，柳橪的脸、流出来的血、划拉着的伤口，都让我感觉到头晕目眩。　　只不过在钟见阳面前，我飞快地冷静下来。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我问，声音没有一丝一毫颤抖，我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不在钟见阳面前暴露出所有脆弱。　　“是呀，我看哥哥你这么在意柳橪，怎么看到这些视频，一点都不生气啊？”钟见阳故作疑惑，“难道你的所有在乎，都是装出来？那柳橪也太可怜啦。”　　“怎么，钟见阳，”我连名带姓地说出了钟见阳的名字，不偏不倚地对上他意有所指的目光，挑起了一边嘴角，冷笑一声，“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钟见阳两只手撑着脸，很遗憾的样子。　　他根本没有把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的许昭放在眼里，只是自顾自地对我露出甜腻又故作亲昵的笑容。　　“因为我很喜欢柳橪呀，”钟见阳说，“看到因为哥哥你，受了这么多苦的柳橪，居然不能在你嘴里落得一声好，我都在为他感到难过。”　　说着，他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挡不住的眼睛里漏出了满是嘲讽和挑衅的神色。　　“你知道最后一个视频，柳橪是怎么回事？”　　我抬了抬下巴反问他，语气镇定而冷淡：“怎么回事？”　　钟见阳嘴角上扬，刷得很白的牙齿就露了出来，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像恐怖片里的鬼魂：“我不像你呀，哥哥，我亲自去了这家疗养院，问过医生哦——他告诉我，一开始没人太把他当回事，所以他偷走了手术刀的时候，也没人想到是他做的。”　　我假装自己没听出来钟见阳语气里的炫耀：“哦。”　　“你知道他划伤自己，是想干嘛吗？”钟见阳贴近了我，他的手指按着我的大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了皮肉里，“他不是想出去，也不是想用自己的命去威胁钟谟，他是太痛苦了……”　　钟见阳的手指像一把刀，划过我的胳膊时，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说：“因为这种痛苦没办法得到发泄的渠道，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再也流不出来，就只好流血。”　　我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是吗？”　　钟见阳敲了敲笔记本电脑，似乎觉得我这样很没劲。　　“哥哥，你在我面前就别装啦，我还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性格吗？其实你现在恨不得直接冲到柳橪面前，抱着他大哭一场吧？”　　我的手指指尖抵住了钟见阳的肩膀，将他推远了一些。　　就着这个姿势和距离，我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钟见阳，确认了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这个事实。　　这个时候，我就要被怒火填满的脑袋里因为柳橪这个名字，勉强挣出了一丝清明。　　我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又是在谁的面前。　　我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所有脆弱和软肋，同样不愿意将自己的所有不安和焦虑表现在脸上，这会成为催化剂，让钟见阳愈发得意洋洋。　　我扯了一下衣袖，然后猛地给了钟见阳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钟见阳的脸被我打得向一旁偏开，白皙的侧脸上很快就浮了淡色的红，他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我会这么果断一样，怔在了原地。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牙齿齿尖在嘴角划拉出一个小口，有鲜红的血沁出来，再被他一点点地舔掉。　　这种细小的伤口，让钟见阳只是开口说话，都会感觉到尖锐的刺痛，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地捂住了脸，手背上有青筋暴起。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脾气一般，别挑衅我。”　　我慢条斯理地对着钟见阳露出了冷笑。　　只有将怒火一股脑地发泄在钟见阳身上，才不至于让我的情绪被那些视频的内容牵着走。　　要在钟见阳面前成功掌握主动权，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你说这是钟谟做的，这是柳橪经历过的事情，”我学着他的样子，同样敲了敲笔记本电脑，发出几声很轻的闷响，又继续说，“那你有想过钟谟苦苦地瞒着我这么久不敢告诉我的理由是什么吗？”　　钟见阳的眼白上，有一根根红血丝缓缓地爬了上去。　　鹬蚌相争　　我嗤笑道：“因为他不敢让我知道啊，原本钟谟就指望在他掌控大权的前提下，由我继承含舟集团，再负担你的后半辈子——现在你把他做过的事情捅出来，只是为了看我失态的表情，你有想过以后，我会怎么和他针锋相对吗？”　　钟见阳，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是鹬蚌相争背后，唯一得利的那个渔翁吧？　　我清晰地看到，钟见阳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大概没有想到这一点，以为赵叔选择了他，就有了可以在我面前得意忘形的资格。　　“没关系，原本纸就包不住火，你让许昭调查柳橪的事情，你以为爸爸不知道吗？我只是提前把这件事捅穿而已！”　　我拍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说，钟谟能够容忍你的一切，包括你把他做过的这种恶心腌臜事说出来的愚蠢决定——钟见阳，亏你天天把‘爸爸’这两个字挂在嘴上，这么一看，你还是不够信任他啊。”　　钟见阳浑身上下都在哆嗦，他看上去恨不得能够变成一条狗，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怒火从他的眼睛里喷出来，我看清楚了藏在愤怒下的惶恐和惊慌。　　“也谢谢你来了这么一出，”我瞥了笔记本电脑一眼，没有动手把它抢过来，而是重新挺直了背，准备离开这个憋闷的地方，“更加坚定了我要和钟谟分庭抗礼的决心。”　　钟见阳盯着我，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让我看不太明白，他这个时候到底是恐惧偏多，还是恼怒偏多。　　不过，我原本就不太在意。　　在钟见阳这里扳回一局，让我原本因为看到了两年前监控内容的怨愤心情，缓解了不少。　　我对着许昭招了招手：“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跟我一起走吧。”　　许昭看看钟见阳，又看看我。　　他很明显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在我刚皱起眉，准备再催促一遍的时候，就赶紧走过来，缩在了我的身边。　　许昭小声地喊我：“……周总。”　　我拍拍他的肩膀，虽然不是很能够理解许昭在害怕些什么，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扭过头，看着站立在原地的钟见阳。　　他整个人的身形都藏在阴影里，距离太远，我其实不太能够确定我眼睛里的钟见阳到底是什么表情，我有点怜悯，更多的是恨毒了的怨愤。　　我还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下次再试图挑衅我之前，先想想自己会落得什么结局吧，钟见阳，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了。”　　钟见阳难得没有回嘴。　　他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仿佛已经失魂落魄。　　等在门口的赵叔看到我和许昭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脸上刚露出殷勤的笑容，就被我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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