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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有车，不用特地跑一趟。　　“开幕当天事情多，中心的车未必方便停靠。”顾准已经在考虑当天的安排，“我会把时间和接送位置都确认好。”　　许素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那我等你的消息。”　　离开会客室时，她走到门口，又有些迟疑地停下来：“顾工，你们赶时间吗？”　　“不赶。”　　许素琴这才继续说：“我房间里有个音响，这两天听戏总觉得听不清。护理员帮我调过两次，我怕再麻烦她们。你要是方便，能不能替我看看？”　　“可以。”顾准起身拿好工作包，“您带我过去吧。”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朝着院内的花园，阳光洒在床尾。窗边摆着几盆绿植，矮柜上放着和老周的合照。　　顾准走到电视柜前，将音响从深处搬出来。柜格四周都是木板，音响又贴着后壁，声音大半被困在里面。他把它放到桌面，调出，关掉原本开得过高的低音增强，又把人声频段向上调了一点。同一段戏重新播放，唱词从扬声器里清楚地传出来。　　许素琴站在桌边，认真听了几句，脸上有了笑意。“这回听清了。”　　顾准把遥控器放到她容易拿到的位置：“音响没有坏，以后别再放回柜子里面。这里就可以。”　　“好。”许素琴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认真地记住，“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临走时，许素琴将芝麻饼分出一半，请工作人员送去活动室。“刚才她们陪我打牌，也让她们尝尝。”她把盒子交出去，又转向盛闻，“盛先生，您的手要好好养。”　　盛闻答应下来：“下次来之前，一定养好。”　　许素琴又将目光转向顾准：“剧院开幕的时间定了，记得告诉我。　　“不会忘。”顾准说，“我已经记下了。”　　他们离开二楼时，许素琴没有回房间。工作人员扶她重新走进活动室，原来的位置果然还空着，桌上的牌也替她留好了。许素琴在窗边坐下，将薄毯重新盖到膝上。旁边的人问她是谁来看她，她低头整理手里的牌，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是我家老周的朋友。”　　她说完，从牌里慢慢抽出一张，放到了桌面上。　　==　　从康养中心出来以后，顾准一路都没有说太多话。盛闻也没有问，走下门前台阶时，顾准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便将右手交过去，任由顾准牵到车边。　　回到车里，顾准把工作包放进后排，又替盛闻调整好靠枕。　　盛闻用右手去拉安全带，顾准先一步俯身，将安全带从他身前带过去，扣进卡槽。一声轻响以后，顾准没有马上坐回驾驶座。他的手还搭在安全带上，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很短的距离。　　盛闻抬起右手，替他拨开垂到眼前的头发：“已经扣好了。”　　“我知道。”顾准说完，也没有退开，只是盯着盛闻看。　　盛闻的手沿着他的头发落到后脑，在那里轻轻托了一下。顾准看了他片刻，低头亲了上来。　　顾准一只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手扶住盛闻的肩膀，避开包着绷带的左手，轻轻啄吻，嘴唇碰过以后，又碰一下，每次离开不过很短的距离。　　窗外的风穿过树木，枝叶一层层翻动，细碎的声响隔着窗传进来。两个人在这阵声音里断断续续地亲了很久，嘴唇分开时能听见风，碰到一起时，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等这阵风声逐渐变小，顾准才停下来，将额头抵在盛闻额前。　　车窗外，枝叶在余风里轻轻相碰，沙沙声隔着玻璃，一阵比一阵轻。　　周五万　　原来善意真的可以留下余响。　　专属私语　　周一下午四点，城南老剧院进行最后一次补测。　　前几天被雨声盖住的数据全部重新采集，小陈负责记录，顾准按照新的流程逐一核对设备编号。　　最后一组测试结束时，舞台上的时间刚过五点半。　　顾准保存文件，关闭声源，与小陈一起走向西廊。探查口前的工作灯亮着，三级木阶和那扇木门都在原来的位置。　　走到门前，顾准抬起右手。　　银色把手被握进掌心，木门朝外打开，夹道里的风越过门槛，带进一点晒过的泥土味。　　铁皮棚上没有雨，只有一只停在上面的鸟走了几步，爪子落下的声音很轻快。　　顾准走下木阶，来到两米外的记录器前。绿色指示灯正常亮着，他蹲下来关闭设备，小陈从后面跟过来，打开防震盒，将记录器放进去。顾准核对编号和储存状态，两个人共同在回收表上签了名字。　　回到观众厅以后，最后三段音频很快导入电脑，顾准看完波形，又抽查了两处数据，说：“有效。”　　小陈将文件存进项目，在新的现场流程后面补上完成时间。　　盛闻已经到了，坐在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等他，顾准合上电脑，抬头时正好与他对上目光。　　盛闻没问他经过那扇门时感觉怎么样，只站起身，接过电脑包：“结束了？”　　“结束了。”　　顾准将自己的手放进盛闻掌心，两个人一起离开了观众厅。　　==　　九天以后，盛闻手上的缝线拆掉了。　　医生检查过伤口，确认愈合情况良好，掌根的位置活动频繁，留下的疤也比其他地方更深。医生重新贴好透气敷料，叮嘱他：“这几天别泡水，也不要突然用力。日常活动没有问题，掌根负重再缓三天。”　　顾准坐在旁边，将时间和注意事项记进手机。　　盛闻看着屏幕上新增的几条日程，笑了一下：“顾老师，现在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吗？”　　顾准将手机放回口袋：“三天以后。”　　盛闻没再问，把左手交给顾准，让他替自己将袖口慢慢拉下来。　　==　　到了周六，拆线已经过去三天。　　下午六点，两个人一起参加了一场当代艺术展的内部预展。展览设在市中心一座改造过的旧厂房里，保留了原来的钢梁与水泥墙，入口附近摆着大型雕塑，往里走是影像、灯光和声音装置。几组大型装置分散在挑高的展厅中，入口处只查邀请函，不对外售票。　　盛闻收到邀请已经有一段时间，原本只打算过来露个面。后来在展览名录里看到三件声音装置，觉得顾准会喜欢，便问他要不要一起。　　展厅里，受邀的藏家、画廊负责人和艺术家已经到了大半，工作人员端着酒水穿过人群。盛闻一路与认识的藏家打招呼，顾准走在他身边，有人寒暄时，他便很自然地介绍：“我爱人，顾准。”　　走到第二个展厅时，顾准在展册上看见了《私语》的介绍，也认出了站在人群中间的艺术家。　　真人比照片更漂亮，黑发留得略长，发尾恰好搭在领口，眼睛狭长，眼尾天生向上挑。身上的珍珠灰衬衫松松挽到手肘，一条细银链露在敞开的领口里。他显然很清楚怎样让自己好看，连袖口挽到什么位置都像仔细量过。　　艺术家原本正在陪几位藏家说话，看见盛闻进来，脸上的笑比刚才明显了许多。他很快结束原来的话题，将手里的酒杯交给助理，亲自迎了过来，说：“盛总，我给长恒送了两次邀请，今天总算见到人了。”　　盛闻与他握过手，语气保持着客气：“最近事情多。听说这次有几件声音装置，我们过来看看。”　　艺术家低头发现他左手贴着敷料，笑意淡了一些：“手怎么了？”　　“前几天受了点伤，已经处理好了。”盛闻说完转向顾准，刚准备介绍，艺术家已经接过话：“您来得正好，《私语》下午才完成最后一次调整，我把今晚第一个体验位留给您了。”　　他说完，抬手示意盛闻往展厅里面走，只来得及朝顾准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盛闻没有立即跟上，先看向顾准。顾准已经迈开脚步，示意他继续。　　艺术家亲自带两个人穿过展厅，沿途介绍了几件新作，从材料讲到下个月的海外展览，又说起这件声音装置调试了多少个晚上。这些内容展签上大多写着，他却讲得格外详细，目光一直在盛闻身上。　　走到《私语》前，艺术家停下脚步。　　装置中央用白线标出一个圆形听音区，弧形金属板围在后方，顶部悬着一只定向扬声器。　　“这件作品明天才正式开放。”艺术家看着盛闻，眼角弯弯，“您是第一个听众。”　　盛闻先看向顾准：“一起？”　　艺术家已经打开控制程序，解释道：“作品一次只能有一名听众，两个人站进去，会破坏它原本的含义。”　　他请盛闻站进圆圈，自己靠得很近，替盛闻调整位置。手指刚碰到盛闻的手臂，盛闻向前走了半步，让那只手落了空。　　顾准站在几步之外，看见了这个动作。　　装置里的录音来自网上的匿名征集，每一段都是从未说给别人听的话。没有署名，展签上也不提供文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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