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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还没来得及说话，盛闻已经替他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指腹擦过喉结下方时，顾准呼吸停了一瞬。　　扣子松开，领口终于露出一点皮肤。盛闻低头，帮他把被扣得太紧的衣领一点点抚平，动作很慢，指节偶尔碰到顾准的下颌，带着一点细微的温度。　　顾准垂着眼，视线刚好落在盛闻的手腕上，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盛闻腕骨上很浅的一道表痕。　　“放松一点，”盛闻低声说，“你妈来看你，又不是来查封你家。”　　顾准抿了下唇：“她的检查标准可能接近。”　　盛闻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贴着顾准耳后，顾准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耳尖红了一点。　　盛闻替他把领口理好，又顺手抚平他肩上的一小道褶皱，“好了，”盛闻说，“现在像在家了。”　　顾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盛闻站在他身后，表情自然得像这件事已经做过很多次。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短促一声，停在玄关外。　　盛闻从镜子里看他，眉梢轻轻一挑，“开场了，顾老师。”　　顾准收回视线。“嗯。”　　他抬手碰了一下刚被盛闻整理过的领口，又很快放下，“开始验收。”　　热闹劲儿随着门铃声，一下子闯进了这间冷清的公寓。　　顾念珍和江柔拎着大包小包挤进来，一个抱着两盆绿植，一个提着蜂蜜和水果，纸袋摩擦声、说笑声、鞋跟落地声同时涌进玄关。顾准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大罐沉甸甸的蜂蜜。　　“小准，你怎么又瘦了？”顾念珍捏了捏他的胳膊，眉头立刻皱起来，“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妈，你这个判断缺少对照数据。”　　“少来。”顾念珍瞪他，“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还需要对照？”　　盛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剩下的东西，笑着开口：“阿姨，他这两天吃得还行。周二早上吃了一小笼虾饺，周三喝了半碗艇仔粥，就是不太爱吃里面的香菇丁。”　　顾准看了盛闻一眼，这种事竟然也被记录了，但这些显然不在他们昨晚对过的台词里。　　顾念珍听完，表情缓和了一点：“真的？”　　盛闻说：“真的，他不太主动吃，但放在面前会吃。”　　顾准摩挲了几下手中的蜂蜜罐，暗忖这句话也不在台词里。　　江柔进门后没有急着坐下，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玄关处盛闻随手挂着的外套，吧台上的咖啡机和马克杯，沙发上那两个靠枕，都被她收入眼中，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盛闻和顾准身上。　　盛闻正替顾准接过那罐蜂蜜，指尖擦过顾准的手背。　　江柔嘴角慢慢弯起来，“闻闻，看来你适应得挺好。”　　盛闻也笑了，“是顾老师收留我。”　　顾准刚想纠正“收留”这个词并不准确，盛闻已经侧过身，把蜂蜜放到吧台上，低声说：“别拆台。”　　声音很轻，像提醒，也像哄。　　顾准没再说话。　　两位母亲在客厅坐下后，这片空间迅速多了许多东西。　　绿植被摆到落地窗边，潮湿的泥土气味混进空气里。江柔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顾念珍纸袋里水果的清香、茶叶罐打开时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顾准站在开放式厨房烧水，手指停在水壶开关上，短暂地松了口气。　　盛闻跟进来，站到他旁边。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着时，肩膀挨得很近。　　水烧开了，壶口发出低低的嗡鸣，顾准伸手去拿茶壶，盛闻同时去拿杯子，两个人的手臂在台面前交错，顾准倒水，盛闻放茶叶。　　盛闻把杯子摆到托盘边缘，顾准看了一眼，顺手往里推了两厘米。盛闻垂眼看了看那只被推正的杯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另一只也往里挪了挪。　　客厅里，顾念珍的声音传过来。　　“小准小时候就不爱说话，别的孩子在外面疯跑，他就坐着听，也不知道听什么。”　　江柔笑着接：“闻闻小时候倒是嘴甜，见谁都能哄两句。”　　顾念珍也笑了：“嘴甜的孩子最讨人喜欢了。”　　江柔顿了顿：“唉，不过这孩子心思太重了，我总是担心……”　　顾准端着茶盘走出去时，刚好看见江柔和顾念珍对视了一眼，很短，像一道合上的门。　　他把茶盘放到茶几上，盛闻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这一个小动作自然不会逃过两位母亲的眼睛，江柔低头喝茶，笑意藏在杯沿后面。　　顾准坐下后，顾念珍问：“小准平时是不是还熬夜？”　　顾准正要按昨晚对好的说法回答“偶尔”，盛闻先开口：“他晚上跑数据容易忘记时间，不过我会提醒。”　　“你提醒有用？”顾念珍显然不太信。　　盛闻笑：“不一定有用，但至少他会站起来倒杯水喝，也挺好。”　　顾准抬眼看他，这句话也不在台词里。　　盛闻拿过一个橘子剥开，动作很利落，橘皮被完整剥下来，又一点点撕掉上面的白络。顾准不喜欢橘络的苦味，但嫌处理麻烦，通常会直接不吃。　　盛闻把撕干净的一瓣放进他面前的小瓷盘里说：“他不太爱吃酸的，但这个应该可以。”　　顾准低头看那瓣橘子。　　江柔笑着问：“小准，闻闻说得对吗？”　　按理说，顾准应该简单应一声，结束这个话题，可盛闻指尖沾了一点橘子汁，正要去抽纸。顾准几乎是下意识地先一步从茶几下抽出纸巾，递到他手边。　　盛闻抬眼看着他，顾准的手停在半空，这也不在排练里。　　顾准面色不变，把纸巾又往前递了递：“擦手。”　　盛闻接过去，眼底的笑意漾了出来：“谢谢顾老师。”　　顾准这才拿起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没有酸味，也没有苦味，他低声说：“嗯，他的判断基本准确。”　　江柔和顾念珍都被顾准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喝茶间隙，顾念珍借口去洗手间，特意在主卫里转了一圈。　　顾准坐在沙发上，背脊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盛闻靠在他旁边，低声说：“顾老师，放松一点儿，牙刷都并排了。”　　顾准说：“可那并不能证明实际使用。”　　盛闻忍着笑：“那要不要给阿姨看刷毛磨损方向？”　　顾准竟然认真想了一秒：“理论上可行。”　　盛闻偏过头，像是没忍住，那点笑意落在他嘴角，持续了好久。　　顾念珍从主卫出来，脸上没什么异样，只在顾准身上多停了一眼，“小准，”她问，“洗手台上多了这么多东西，你能习惯？”　　顾准本该回答能习惯，这是最安全的说法。　　可他看了一眼主卫方向，想起那两瓶并排放着的沐浴露，想起昨晚盛闻说“跟你那瓶不冲突”时的语气，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他的东西不吵。”　　盛闻原本正在给江柔续茶，手停了一下。　　江柔倒是笑了：“这算很高的评价吧？”　　顾念珍看着顾准，眼神柔软：“算。”　　后来又聊了很久。　　两位母亲问得细，从早餐吃什么，问到平时谁买菜，谁先回家。盛闻答得很顺，听起来不像临时编的。　　顾准坐在旁边，一开始只是听，听着听着，他发现盛闻说的有些事，不全是昨晚对过的。　　盛闻知道他的杯子放在左边第二层最里侧，知道冰箱里那排苏打水要放在最靠里的位置，也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随手挪动书房门口的仪器箱。　　这些细节很小，小到顾准自己平时不会拿出来说，可盛闻记住了。　　四点多，顾念珍摸了摸沙发上的靠枕，随口问：“这沙发是不是挪过？”　　盛闻还没开口，顾准先说：“他挪的。”　　客厅里静了一下，江柔看向他。　　顾准说：“原来的角度更适合看电视，现在这个角度，下午四点左右阳光能照到坐垫上。对空间反射影响不大。”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比原来暖一点。”　　盛闻转头看他，这句也不在台词里。　　江柔笑了笑：“那挺好。”　　顾念珍也跟着笑：“我就说，小准不是不会过日子，是得有人帮他留意这些。”　　顾准皱眉：“妈，这个说法不准确。”　　盛闻接得很自然：“没事，我留意。”　　顾准转头看他，盛闻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像是随口一接。顾准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反驳。　　==　　这场探访持续到傍晚。　　两位母亲又叮嘱了许多事：蜂蜜要每天喝一点、绿植不要忘了浇水、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不要什么都讲效率，日子不是实验项目，也不是生意，不能每一步都计算收益。　　盛闻一路应得很好，语气温和，句句妥帖，顾准偶尔补充两句，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关心都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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