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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银钱后，他也会请家里人吃喝。　　见到他人有困难，他也学会了帮扶一把。　　他不如涂一乐，能于千军万马中冲杀。他也不是江百青，凭着对人世的了解，教书，抄书，不成还能靠学识谋得一份差事。　　他说自己出生高贵，到人界来前是锦衣玉食。可一碗羊汤，也能让他馋上许久。　　隆春楼掌柜最会做生意，实际面上那鱼块不过小小两块，一尝便没了，也能让他欲罢不能，一连吃了三十碗。　　他说自己在人间这十年，妖身暴露后，被驱赶出城，一路追杀下逃进山林去，躲在坑中，崖底。他洋洋得意，说自己是蟒蛇，只要藏在那里，不吃不喝不动，谁也熬不过他，等个十天半月，追杀他的人寻不到，自然也就走了。　　从前的夜渊，不过是个胆怯，只会虚张声势，一直努力活下去的“妖”。　　想到如今，江百青越发替夜渊高兴。　　高兴他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自己的耕牛，也有了张铁军这些朋友。　　陆擎锋道准了二人两日假，在元宵前赶回霁州。　　朔州较他们离开那时已是大不相同。　　郊外又建起了不少新的村落，北楚如今青壮折损大半，加上内乱初定，无力南下再犯北疆。于是这些郊外的房屋搭得更多，迁得更远了，远处也有荒地除草，待春耕开垦新田。　　朔州城墙上，昔日留下的刀剑痕迹堆积尘土，加上积雪融化，砖石湿润，竟有草籽发出芽来，嫩绿的几根，在这高墙上迎风招摇，似小小的，崭新的旗帜。　　从上方往下望，城内亦是干净整洁，焕然一新，集市热闹，城中许多旗帜也换了新的，为迎元宵佳节，街巷间也早早挂起了各色灯笼。　　涂一乐与江百青落在城外，从北侧门登记入城。　　守城的士卒认得二人，纷纷招呼道：“涂将军，江令吏，你们回来啦！”　　涂一乐一一回应。　　江百青仍在“晕剑”，眼前人都看不清，口中胡乱招呼，也不知应的谁。他发誓再也不乘伏戈。　　虽说他没乘过其他剑修的剑。可毫无准备便忽上忽下，起时直冲云霄，落时俯冲而下，他怎么也不信其他剑修御剑也是如此。　　涂一乐倒是觉得正常，要想节省时间，那速度肯定要上去。再说了，要是害怕，那再抱紧些不就好了。　　城门兵卒有跟夜渊关系好的，笑着与二人道：“夜校尉今日出城到屯田去了，我这就去喊他回来。”　　军中新屯田离朔州城有些路程，夜渊一时半会回不来。二人便先进了城，往州衙去了。　　衙中内众人正各自忙着公务。　　早听到报信说他二人回来了，好不容易瞧见人影，王子仲从签押房内笑着迎出来：“哈哈哈，可算有人回来了。”　　他先问了广益情况，又问及霁州，提及霁州设宴一事，却又遗憾心酸：“只我们参加不了霁州宴呢。”　　其他人也陆续来迎江百青二人，值房与六曹皆有人进签押房来，恰巧听见王子仲这话，便有人接话道：“就是，就我们留在朔州。”　　一个因文化过多，被拉来一起在礼曹干活的武将在一堆文人中站出来，表示：“老子在朔州七年没挪窝了，屁股都要坐烂了。”　　朔州留有两万守兵。总不能朔州城不要了，都跑到霁州去。再说朔州也会分营举行宴席，到时也是热闹非凡。　　江百青和涂一乐被按在座中，接受众人的“轮番拷问”。　　“霁州市井喧阗，灯火如昼，你们倒是舍得回来？“　　“其余人为何不归？王丘呢？”　　涂一乐展示说话的艺术：“我们比较念旧。”　　“好哇！你的意思是，其他人便都不念旧情了？”　　涂一乐笑眯眯地：“我没说过，这话你说的。”　　“你如今都是统兵千人的将军了，怎么还耍赖——“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心思想就是扯淡。　　江百青乐呵呵地听他们说，间或也回答几句。　　谈笑间，众人也谈及自身与朔州现状。　　如今既退楚敌，又收复安定归云，犒赏已下，这对北疆将士而言，没有更高兴的事了。　　现下，城中士卒除了必要当值的，其他人忙着整理山林，驱散野兽，待土地彻底解冻便屯田耕作。近日州衙则忙于三日后的元宵庆贺，军营里早已忙着在备办酒食，猪羊鸡鸭分宰堆积如山。　　城外流民也依次安置，有屋避寒，有地可种，待到秋收，便可安稳度日。朔州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象，届时贼寇都将大为减少。　　正聊着。　　“江百青！”　　“涂一乐！”　　有人闯了进来。　　屋内人定睛一看，是鞋也没穿的夜渊。　　他穿着一身青黑戎袍，本该悬刀的革带被麻绳取而代之，衣袖尽束，裤腿也挽起。　　今日他与队伍中的伙伴一起去新的囤田处清荒，他力气比常人大，自然干得快。结束后趁有时间又跑到自己那十亩地里劳作。　　他的地已经收拾得比军中的屯田平整。目前其实土地尚未完全解冻，但夜渊等不及，硬是要挖土渠。为了不伤鞋，便赤脚下了地，挥起锄头便挖，有冻硬的地方就自己拖着犁耙松一松土，然后继续挖。　　正干得热火朝天，城门来人告诉他江百青二人回来了。于是他跳起来便往回跑，半路在路边雪化的水坑里简单清洁了一下就回来了。　　他口中喊着名字，满面带笑，蹦进屋来，活泼异常。　　江百青也笑：“夜——”刚站起来，就被扑过来的夜渊报了满怀。　　“哈哈哈哈哈——你们终于回来了！”夜渊抱着他，几乎是要把他像萝卜一样从地上拔起来。　　还没等江百青挣扎，他已经放下转头去抱涂一乐。　　他转身扑过去，却是被涂一乐往两边胳膊一架，反被抱住。　　涂一乐抱得紧，让他的热情无法宣泄。　　拍了拍他后背，涂一乐说：“好了。”放开了他。　　刚见面，夜渊哪顾得生气，只满面喜气地来回看两人：“你们怎么回来了？”　　屋内四五个看戏的看得起劲，不嫌热闹。　　王子仲插话：“想你了呗。”　　夜渊顿时满脸惊喜：“真的？”　　江百青顺着王子仲的话点头道：“许久未见，恰逢元宵，回朔州来看你。”　　此次回朔州本就是为夜渊而回，不是假话。　　“你怎么这个打扮？”涂一乐问他。刚才那一抱，还沾上了水渍，仔细看夜渊身上的戎袍衣角都是湿的。　　于是夜渊便将耕地一事说了。　　待说道最后，更是洋洋得意：“我力气大，不用牛都能拖动犁耙。”　　朔州众人劝他：“节气未至，待土解冻后再行耕作不迟。”　　“军中耕牛众多，你不过十亩田地，自去借用便是。”　　更有人道：“军中不缺粮晌，你那几亩地也可租与城中百姓，不必亲自去种。”　　他却说：“反正闲着无事。”没说出口的是，他曾听人说过，有了家，再有一方田地，便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说话间，门外又来一人。或者说两人。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瞧着方及弱冠，抱着一个不满周岁，尚且不会走路的孩童，那孩童怀里抱着一双将校常穿的皂皮靴。　　州衙守卫将人带到便退了下去，留那人抱着孩子，低着头站在门口，不进也不走。　　那孩子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瞪着屋内。　　屋内朔州众人突然就噤了声。　　夜渊果真没说错，那青年真是肤色雪白，与他一样。只不过眉目普通，远不及夜渊容色。　　夜渊一身狼狈。这青年浑身一尘不染，衣衫整洁，瞧着崭新。　　众人纷纷起身：“突然想起，今日还有事做。”　　“对，我也有差事未办，先走一步——”　　这签押房明明是王子仲办公之所，他却也要开溜：“今日，富燕楼我做东，为你二人接风洗尘，诸位下值后都来啊——”　　有些热闹可以看，有些热闹还是不看为好。　　在朔州众人看来，这叫白云生的青年，分明就是赖上夜渊了。好手好脚却不做事，日日跟在夜渊身后。　　夜渊在军营，他就呆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夜渊带队出城做活了，他就紧紧跟着，跟着也不做事，只立在一旁看着。　　那孩子瞧着也不机灵。　　大家私下议论，都觉那孩子未必是白云生的弟弟，以年纪论，倒更像是父子。　　这对父子，分明是好吃懒做，赖上夜渊这个有军晌的了。　　诡异兄弟　　众人都走了，留下江百青几人。　　门外青年眉眼浅淡，但身姿挺拔，一身素净的衣裳，瞧着很有几分书卷气。　　江百青与涂一乐对视一眼，都没察觉出异样。这“云生”与他的弟弟，分明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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