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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二婶心里明白你受了委屈，一百个不乐意。可你总不能光顾着自己舒坦啊。方野那孩子家里条件是差了点，好歹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你实在看不上的话，咱们就慢慢寻摸个合适的，找个好人家把亲换了，这样咱们一大家子人也就不用跟着提心吊胆了，你说是不是？”　　沈安低头扫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口。　　沈二婶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讪讪地松开了手。　　“你们这上下嘴唇一碰，说得倒真是轻松得很。”　　沈安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院里人的耳朵里。　　“去哪儿找合适的人换？”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咱们老沈家这两天日子越过越红火？”　　“谁家的爹妈会那么没脑子，把自家的孩子送进咱们家来，放着以后的好日子不过，反而为了几十块钱被咱们退回去？”　　他拿眼把屋檐底下这群人挨个扫了一遍，语气越发讽刺。　　“要是真走到换亲那一步，咱们家不仅要倒贴钱贴粮食，还得被全村老少爷们戳着脊梁骨骂不要脸。”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想，真要是按你们说的换了亲，咱们家这日子就能太平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七嘴八舌劝着的人，这会儿全都没了动静，一个个盯着脚尖装聋作哑。　　瞧见这副光景，沈安心底残存的那点念想算是彻底凉透了。　　这帮人哪里是真的心疼老太太在泥地里挨冻？他们真正害怕的，是自己的好日子会泡汤。　　只要他还能给家里挣钱，还能弄来那些稀罕物件，沈家这一大家子就能舒舒服服地过活。　　至于他到底愿不愿意捏着鼻子认下这门婚事，根本就没人当回事。　　光幕这边，雾失托着下巴，看得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沈安这回算是彻底气笑了。”　　系统也跟着凑热闹，发出一串电子笑声。　　【他那张脸早就黑得像锅底啦。】　　雾失赞同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最膈应的是沈家这群人。”　　“沈安精着呢，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沈家突然改口死活不让退婚，哪里是稀罕方野那个便宜女婿？他们分明是舍不得自己这个能给家里捞好处的摇钱树。”　　系统叮咚响了一声算作附和。　　【那他接下来打算怎么破局呢？】　　光幕的画面中，沈安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直起身子，视线越过泥水落到老太太身上。　　“奶奶，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话音刚落，沈老太太立马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枯瘦的手掌把泥水拍得啪啪作响。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不孝子！”　　“一门心思向着外人，连自家人死活都不顾了是不是！”　　“以后咱家要是遭了报应，全是你造的孽！”　　听着这番歇斯底里的咒骂，沈安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既然大伙儿都认定我会给家里招来晦气，那好办，我搬出去就是了。”　　满院子突然像被抽干了空气，静得连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一秒还在泥水里干嚎打滚的沈老太太，这会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哭声戛然而止，大张着嘴巴愣在原地。　　沈安没理会旁人，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屋檐下一直装聋作哑的沈老头身上，语气平静。　　“我可以答应换亲，不过有个条件。从今天起，我要从这个家里分出去单过。”　　一直耷拉着眼皮抽旱烟的沈老头，手里的烟杆猛地抖了一下，一小撮燃尽的烟灰掉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他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安，你刚才胡咧咧什么？”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25　　“我说，换亲我可以答应。”　　沈安咬字清晰，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但是以后，这院子里的房子、囤里的粮食、柜子里的钱，还有我往后自己凭本事挣回来的任何东西，都得跟老沈家彻底掰扯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把那几张错愕的脸庞挨个看了一遍。　　“既然你们非说这门亲事牵扯到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那这福祸自然得全家人一起扛，没道理好处你们享着，锅全砸在我一个人头上。”　　这话一出，沈老太太连打滚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从烂泥地里扑腾着坐起来起来。　　顾不上抹一把脸上的黑泥汤子，她颤巍巍的手指头指着沈安，破口大骂：“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你敢提分家？！”　　“我凭什么不敢？”　　沈安毫不退让地迎上她快要喷火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们口口声声骂我不孝顺，怪我不肯为了你们的好日子去换亲受委屈。那行啊，我干脆卷铺盖走人，以后各自过各自的，也省得我天天待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旁边一直看戏的沈大伯这下站不住了，脸色比生吞了黄连还要难看。　　他急急忙忙往前迈了一步，搓着手打起圆场。　　“小安啊，这话可不兴乱讲！咱们骨头连着筋，到底是一家人，哪有因为结个亲就闹得分崩离析的道理？”　　“一家人？”　　沈安转头看向他，眼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大伯，刚刚你们逼着我答应换亲的时候，不还说这是关乎全家气运的大事吗？既然这么要紧，就该全家人齐心协力去承担，而不是指望着我一个人割肉来喂饱全家。”　　沈二婶见势不妙，赶紧换了副心疼的面孔凑上前，撇着嘴假惺惺地劝慰。　　“小安，你还在气头上呢。你也不仔细想想，真要分了家，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外面怎么活？大冷天的，谁能给你烧把火、端口热水？”　　沈安听完，脸上的笑意越发凉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二婶，这点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沈安有本事把这个家从揭不开锅的泥潭里拉扯出来，让你们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就算自己一个人分出去单过，也绝对不可能饿死在路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群自私自利的人，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我倒是比较好奇，等我走了，没了我一直往家里贴补，你们一大家子还能不能继续过现在这种舒坦日子。”　　这话扔出来，屋檐底下那几口人的脸顿时挂不住了。　　直到这会儿他们才回过味儿来，刚才那番死缠烂打，似乎把沈安的情绪逼出了反骨。　　不但没让人顺着他们的意思走下去，还把人给彻底惹毛了。　　沈老太太也不坐在泥水里了，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那身糊满黑泥的破棉袄直往下滴答着脏水，她抖着手，嗓子都劈了。　　“你个小兔崽子，拿这话来唬我是不是？”　　“唬不唬的，您自己心里清楚。”　　沈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话我只说这一遍，算是给各位交个底。想换亲可以，咱们今天就把家分得干干净净。要是不愿意分，我现在扭头就去公社盖章退婚。”　　他索性转过身，面对着院门外那群扒着墙头探脑袋的乡亲，拔高了音量。　　“正好大伙儿今天都在，顺道给我做个见证。”　　“回头要是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非往我脑袋上扣不孝顺的屎盆子，那咱们干脆就把老沈家的账本翻出来。这些年我往家里拿了多少粮食，添了多少进项，咱们一笔一笔当着全村人的面算个明明白白。”　　“该我拿走的，一根柴火我都得带走；不该我拿的，半块砖我也不稀罕。”　　院墙外头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紧跟着就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伙儿大冷天揣着手凑过来，原本只是看老太太撒泼的，谁能想到居然撞见这么一出分家的大戏。　　一直装聋作哑的沈老头终于坐不住了。　　他磕了磕手里的老旱烟，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的大孙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小安，你这就为了退个婚，非得把这个家给搅散了不可？”　　沈安没吭声。　　一阵冷风刮过来，冻得人直哆嗦。　　他脑子里突然晃过刚穿越过来那会儿的光景，一家几口人挤在四处漏风的破土屋里，连喝口稀粥都得刮着碗底吃。　　这一年，他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倒腾，往家里拿细粮、弄紧俏货，愣是把这群人从饿死的边缘拉回来，给他们铺出了一条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活路。　　结果呢？　　好日子刚过上没两天，这群他护着的人，全排成一排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为了点自己的算计，毫不犹豫地逼着他就范。　　沈安缓缓合上双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给过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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