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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没有说话，视线移到许知睿脸上，还好刚才是在做梦，哥没有真的把他赶走，也没有真的不要他。　　可是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现在还能清晰感受到许知睿推他的力度，以及他一遍又一遍敲着那扇没有回应的门时的绝望。　　昨天下午从陵园回来，沈余半夜忽然发起低烧，他自己拿体温计量了量，温度不算高，所以没告诉余美茵，想着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早上烧得更厉害了，醒来时脑袋昏昏涨涨，想起床但没起成，不知怎么又睡了过去。　　余美茵喊了半天没人应，推开门才看见沈余整个人烧得浑身通红，于是二话不说叫来沈昌泽，背着他去诊所开了药，回来后他也没胃口吃东西，随便喝了点粥就又回房间躺下了。　　再醒来就是眼前这幅场景，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这一觉好像真的睡了很久。　　看着沈余这幅憔悴可怜的模样，许知睿心里的自责又加深了几分，从早上余美茵告诉他沈余发烧到现在，他没有一秒不在惦记沈余，白天下楼看了好几次，只是沈余一直都没醒。　　两人沉默对视了会儿，沈余隔着余美茵喊了声“哥”，声音又低又哑，许知睿应了声，余美茵从床上起来，拍着他的胳膊：“知睿，那你先在这儿看会儿，我去把晚饭给小小端进来。”　　许知睿点点头：“好。”　　房门被关上，许知睿走到床边，缓了几秒才坐下。　　沈余的枕头上印着深浅不一的水痕，刚刚睡着时哭了很久，余美茵拍着他喊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他叫醒，许知睿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沈余眼下残留的泪水，忍着情绪问他：“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　　可沈余没回答他，只是红着眼眶望他，嘴唇紧紧抿着，最后干脆把脸别了过去。　　纸巾还攥在手里，许知睿愣了半天才收回手，昨天他淋了不少雨，睡前吃了感冒药，早上起来还是有些鼻塞。他吸了下鼻子，沈余又立马把头转过来：“你感冒了吗？”　　许知睿笑着说：“没事，哥身体好，很快就恢复了。”　　沈余安静了会儿，耷拉着眼睛说：“都怪我。”　　许知睿心里闪过一瞬的慌乱，过后故作轻松地揉了揉沈余的头发：“怪你干什么，小感冒而已。”　　沈余闭起眼睛，不再说话了。　　没一会儿，余美茵把饭端了进来，喊许知睿出去一起吃，许知睿说他看着沈余吃完再出去，余美茵没再劝他，转身出去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下，哥都能如此体贴地照顾好自己的一切。沈余靠坐在床上，看着许知睿一圈圈帮他搅拌碗里的热汤，又把他不怎么喜欢吃的芹菜挑出来放在边上，心里完全感受不到高兴，只有深不见底的难过。　　喜欢上哥哥这件事，每过一天，沈余心里的负罪感加深一些，这是多么罪孽深重的一件事啊，他必须压抑自己的感情，不敢流露一丝一毫，因为他很清楚，结果一定会像他刚才做的那个梦一样。　　之前信誓旦旦保证过，今后不会再因为任何事疏远哥，可现实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给人重重一击，他才幡然醒悟，人不能在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况下轻易许诺。　　汤已经晾凉了，许知睿抬眼问沈余：“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沈余接过勺子：“自己吃。”　　许知睿点点头：“行。”　　沈余安安静静吃着饭，许知睿背对着他看手机，其实微信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回复，他点进去又退出来，之后漫无目的地切换不同的软件。　　“哥。”　　刚点进游戏准备打卡，沈余忽然喊了他一声，他转头看向沈余，声音很轻：“怎么了？”　　“我没有不需要你，”沈余沉默片刻后说，“不管我有没有长大，我都一直需要你。”　　许知睿点点头，随即扯着嘴角，笑得苦涩：“那你现在是有秘密不能跟哥分享了对吗？”　　沈余立马反问：“可你之前也瞒我了不是吗？”　　“还在因为那件事生哥的气吗？”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沈余一瞬间觉得委屈极了，他根本不想和许知睿算得这么清楚，今天你瞒我一件，明天我也要瞒你一件，这样只会两败俱伤。　　况且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哥受一点点伤害。　　“没有的话，”许知睿像是在忍耐什么，低头重重吐了口气，“那哥真的想不到别的了。”　　出人意料，比沈余的回答先一步来的是他断了线一样的眼泪，他极尽压抑地呜咽着。许知睿瞬间慌了神，抬手去摸沈余的眼睛，被沈余一把挡住。　　沈余本来还在心里组织语言，可是越想越痛苦，喜欢许知睿好痛苦啊，他根本不想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眼泪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他躲开许知睿的触碰，把脸埋在手心，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流，他断断续续地说：“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你别再问了，真的别问了……”　　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许知睿攥紧拳头，心脏被沈余狠狠揪着，变了形状，往外渗血，他想，如果每一次探求换来的都是这样的结果，那相比之下，他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想要知道沈余推开他的原因了。　　许知睿仰了仰头，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他把沈余揽进怀里，拍着沈余的背：“好，哥不问了，只要你还需要哥就行，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沈余依偎在许知睿怀里，肩膀细细抽动着，明明之前是许知睿亲口对他说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现在又说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还没有傻到听不出这是哄人的话的程度。　　骗子，都是哄骗小孩的把戏。　　外面，余美茵敲了敲门，喊许知睿出去吃饭，许知睿说了句“马上就来”，却没有立马起身。　　他心头酸涩不止，这片刻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东西，直到沈余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才起身离开房间。　　关于爱的命题　　清明假期过后，天气短暂放晴了两天，后来又一连下了四天的雨，四月转眼流走将近一半，雨过天晴，周末也到了。　　第一中学每年都会在四月中下旬为高三年级举办成人礼，今年的仪式设在十六号，刚好和沈余的十八岁生日在同一天，余美茵对此非常重视，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带沈余去自己经常光顾的服装店定做了两套正装，一套黑色，一套灰色。　　试衣间门锁“咔哒”一声，正在聊天的余美茵和服装店老板娘同时转头，沈余换好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黑色西服笔挺而立，将他的轮廓衬得硬朗了不少。　　他平日大部分时间都穿校服，很少穿得这样规矩得体，衣服过于贴身，他起初还有些不适，生怕动作幅度一大线条就会崩开，举止都变得小心又谨慎。　　常年游泳让沈余拥有极其优越的身材比例，外套剪裁干净利落、线条凌厉，衬得他的肩膀比平时宽了一些，腰线也收得刚刚好。下摆稍稍盖过臀线，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敞开着。裤长正好合适，包裹着他那双又直又长的双腿，底下露出一小截脚踝，显得他整个人清瘦又端正。　　老板娘走到沈余面前，帮他翻了翻领口，笑着问：“怎么样，还合身吧？”　　“嗯，”沈余乖乖应了声，“就是感觉肩膀这里有点儿紧。”　　“只要合身就行，刚穿上不适应很正常，多穿几次就习惯了。”　　说完，老板娘后退一步，又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番。　　余美茵举着手机来到穿衣镜前，绕着沈余转了一圈，拎着他的胳膊抬起，又放下，最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关闭录像收起手机。　　“看着确实精神不少。”她这样评价。　　“关键还得是人长得好看，”老板娘拿来配套的领带，三两下帮沈余系好，“瞧瞧，气质一下子就上来了，这带出去得多有面儿啊。”　　余美茵乐得不行，欣赏了会儿，没忍住又拿起手机连拍了几张。见她这样，老板娘收着力气推她一下：“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生了个这么帅气的儿子？”　　沈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唇对镜子里的老板娘礼貌笑笑。　　两位女士又开始讨论起别的了，他挺直后背，变换着角度打量自己，和平时确实不怎么像了，肩膀宽了些，腰线更明显了，黑色显瘦，人好像都因此长高了几厘米。　　一瞬间有种真的变成大人了的感觉，小时候总吵着闹着想快点长大，现在真长大了，反而又不想让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了。　　沈余对着镜子拍了张全身照，纠结半天，刚要发给许知睿，余美茵就喊他去试灰色的那套了。　　三人对比来对比去，迟迟选不出成人礼当天穿哪套更合适，老板娘开玩笑说上午穿一套，下午穿另一套，沈余没忍住笑了，说要不问问他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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