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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没说完她就哑了声音。这话是她脱口而出没有思考，就像把心里的声音说出来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　　母亲侧目看向女儿，有些疑惑：“想买新车了吗？你之前还说不敢开的…”　　顾莱眨眨眼，对啊，车库里有她的车，可是她只是偶尔开开，不怎么敢上路。而且现在出行多方便啊，开车或许没有地铁快呢。　　“不要新车，我随便说的。”　　顾莱摇摇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也许是起得太早了，她今天总有些神志不清。　　在公司没有待多久，她便觉得无聊，于是去了附近的商场。路过彩票站，顾莱顿住脚步，随手下了几注双色球。　　店员打印彩票时，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来往行人，耳边喧闹的声音被隔离在身体外，像是超脱了世界，用局外人的视角看着这一切，　　【妈妈，我先回家了。】她发了条微信。　　瘫倒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上，电视中播放着动物世界，顾莱看了一会儿，道：“快看呀，这个小小的，好可爱。”　　赵阿姨正在一旁擦拭柜子，闻言看去，附声着：“是啊，多可爱呀。”　　顾莱静默。　　在一阵熟悉的解说中，她睡着了。　　父母回家时没有吵醒她，直到晚饭了才将她叫醒，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坐在客厅里喝茶。　　几人如往常一般谈天说地，电视右上角的时间悄然走着，顾莱看去时，将近九点半。　　她想起了口袋里的东西，于是拿出手机查询着，这个时间，双色球已经开奖了。　　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对过去，全部相同，下面写着中奖金额——　　五百万。　　顾莱茫然，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涌上心头，中奖之后的喜悦无处寻觅，茫然无措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是为什么？　　“我先睡了。”顾莱喃喃着，回到了她的房间。　　不解缘一生两世　　一个月了，顾莱常常做同样的梦，梦到同样的人。　　梦中的一切在醒来时就被遗忘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噩梦，因为她在梦中感觉到很幸福。　　这样长期而连续的梦境，对顾莱造成了生活上的困扰。她开始沉迷于短暂快乐的梦境，甚至在白日里吃下安眠药。　　她常常分不清自己是在醒着还是在做梦。　　朋友听说了这件事，劝她预约心理医生，不知怎的，顾莱一听到心理医生，心中的抵触情绪十分剧烈，她面上第一次浮现出愠怒的神情。　　乔千寻从图书馆借了一堆解梦的书，二人在房间里翻阅查询，最终也没什么收获，乔千寻晃了晃脑袋：“科学解决不了的事情，不如交给玄学吧！”　　“走，我带你去见个大师。”　　这个年代很少有这样的房子了，顾莱跟着乔千寻七拐八拐，在老式铁门前站立。　　大师正在院子里抓狗。　　“欸你这小畜生，还敢抢爷爷我的东西！”一个带着墨镜的矮小老头正拿着拖鞋骂喊。　　顾莱看了乔千寻一眼。　　二人进去之后，乔千寻递了一个红包过去，老头利落接过，也没等顾莱说什么，转身就走进屋里，片刻后拿出了一张黄符。　　“你沾惹了邪气，把这张符压在枕头底下就行了。”　　乔千寻连连道谢，带着顾莱离开了院落。　　回到家后，父母在客厅里看着她，眼神担忧。这一个月来，他们很担心女儿的状态，可这孩子一直说自己没事，这怎么会没事呢？　　顾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二人这才有所安心。　　“那就快试试吧，本来我和你爸也为你找了一位大师，不过大师很忙，要等几天才能去拜访，现在这样也好，先试试吧。”　　顾莱回房了。其实她没觉得这个梦有什么不好，只是所有人都说这样不行，她也就觉得这样不行了。　　入夜，顾母将那张符纸郑重地放在她的枕下。　　庭下如积水空明。　　一道身影赤足站在水中背对着她，冷白长裙遇斜风而起，冉冉如飞。　　顾莱向前走去，可二人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拦阻了她的步子。　　你是谁？她问道，可那个人像是听不见一般，仍是背对着她。顾莱伸手拍在无形界壁上，眼前的人似有所感，侧身转头。　　尽管美艳，但那仍是一幅凄凉之貌，眼神空洞，带着无望的绝望。　　她认出了这个人，这个夜夜入她梦中之人。　　顾莱心中刺痛，不知为何萌生了想上前去抱住这个人的想法。她的身体被界壁撞回，却仍是一次一次地向着眼前人跑去。　　下一次抬眸前，她看见这个人的眼角坠落一滴清泪，她无力地跌坐在地。　　你为什么要哭？顾莱喃喃，那滴眼泪像是碎在她心底，化作无形刀刃，搅碎了她的心脏。　　身影逐渐消散，一切开始消失，顾莱看见那个人像是在说着什么——　　忘，了，我。　　你是谁？顾莱开口呼喊，漆黑的室内响起她的声音——梦醒了。　　手机被拿起，正好24：00，她按着眉心，这次的梦格外奇怪，虽然还是没有记住，但总觉得与以往不同。　　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她很快又睡着了。　　乔千寻的电话在中午打来。　　“怎么样？大师给的符有用吗？”　　顾莱一边洗漱一边回答：“最开始做了一个梦，还是那个人。后来就没有梦了，一直睡到现在。”　　“那就行，估计今晚就彻底好了！话说你也真是的，去哪里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快过年了，赶紧除除晦气……”　　事实真如乔千寻所说，她今晚没有梦到那个人，准确来说，什么都没有梦到。　　她恢复了以前的睡眠，这是一件好事，至少父母和乔千寻都是这样说的。　　第二日，顾莱将黄符从枕头下拿了出去。当夜无梦。　　第三日，顾莱将黄符撕毁烧掉。当夜无梦。　　第四日，顾莱把零星记忆写在日记本上，睡前看了许久。当夜无梦。　　第五日，顾莱在网上找到塔罗师，花费2888点烛。当夜无梦。　　第六日，顾莱找了催眠师。当夜无梦。　　第七日，顾莱再去大师居所，被赶了出来。当夜无梦。　　第八日。　　顾莱从父母口中得知，在临省有一座寺庙，虽偏僻但香火鼎盛，法师修为高深，几乎有求必应。　　她走了很久的山路，在正午时分，赶到了父母口中的寺庙，庙门高悬三字——觉心寺。　　顾莱走了进去。　　大雄宝殿前，她在箱子里捐了很多善款。一位慈眉善目的和尚走来，低声颂了句阿弥陀佛。　　“大师，信女有一事相求。”顾莱道。　　和尚并不意外，他将顾莱领到禅房里，为她倒了一杯茶：“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了缘。施主请说吧。”　　“我从一个月以前，每天都会做同一个梦，梦到同一个人，”　　“七天前，我买了一张符纸，之后就再也不做梦了。”　　了缘略一思索：“世间法理万千，多是累世因缘，如今消散，便是因果已了，业力已散，施主可放心。”　　“若是施主还想求一些能护身的东西，庙里有……”　　“不是。”顾莱出言打断他：“我想再见到她。”　　了缘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疑惑问道：“施主的意思是？”　　顾莱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想再做那个梦，再见到那个人。”　　“施主，所谓入梦作祟，多是怨念纠缠，也就是世俗常说的鬼……”　　“哦。”顾莱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颇有厚度，递到了缘的眼前。　　“那就让我继续见鬼吧。”她笑道。　　“施主万万不可，继续如此定会损伤身体，轻则萎靡不振，重则耗神亏气，久而殒命啊！”　　顾莱又拿出了一个红包。　　“大师，一切与你无关。是我要这么做的，无论失魂失魄，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承受。”　　了缘仍是摇头。　　顾莱再次取出一个红包。　　“大师，如果见不到她，我会疯掉的。”　　“阿弥陀佛，施主识得梦中之人？”　　“……”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是人是鬼，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还想，再见一面。”　　“大师，求您了。”　　了缘叹气，正欲再说什么时，顾莱又一次取出一个红包。　　桌子上已经放了四个红包，每个都是可观的厚度。　　了缘默然。　　他合上双眼，指尖捻动佛珠，良久，缓缓开口。　　“一双两世三生花。”　　“向南而行，遇土则止。”　　“阿弥陀佛。或许不能让施主如愿，但总有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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