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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黄辉的肩膀，语重心长，“爹不知道你具体在做什么，但你要永远记住，家里还有爹和娘，天大的事，家是你的退路。什么时候想回来，都不晚。”　　黄辉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可是他爹暗潮涌动　　御花园，皇帝独自一人，负手立于竹林前。　　“皇兄……你看到了吗？朕……我，终于做到了。神机弩、全蹬、科举革新、军基抚恤……桩桩件件，皆在推行。史官笔下，当会记下我的文治武功，记下我……不曾辜负你的期望，不曾辜负这万里江山。”　　肃王的影子，是皇帝一生追逐的目标，也是他心底最深的重负。　　皇帝穷极一生都想证明，自己这个从皇兄手中得来的皇位，坐得并不比皇兄差，甚至……要更好。　　与御花园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昔日繁华如今却门庭冷落的储秀宫。　　宫门上的朱漆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台阶上落着无人打扫的枯叶。　　淑妃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宫装，眼神空洞地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刘芙的旧衣，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木然的神情。　　“母妃……”刘瑞踏进内殿，看到母亲这副模样，心头如同被针扎般刺痛，酸涩难言。　　他挥手屏退了角落里仅有的一个老嬷嬷，快步走到淑妃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劝慰：　　“母妃，您别这样……芙儿已经去了，您要保重自己啊！儿臣……儿臣已经暗中派人，不惜代价，定要将芙儿的遗体从南疆带回来，好生安葬在我们上官家祖陵旁，不会让她孤苦飘零在异乡的。”　　提到刘芙，淑妃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依旧紧紧抱着那件衣服，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刘瑞看着母亲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焦急。他咬了咬牙，决定下一剂猛药。　　“母妃！您清醒些……现在只有您能救上官家！因为芙儿的事，上官一系的官员在朝堂上处处被打压，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十二那边，仗着忠勇王的势头，咄咄逼人！老二也虎视眈眈！母妃，您想想，万一……万一最后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上位，他们会容得下儿臣吗？会容得下您吗？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淑妃抱着衣服的手，收紧了些。　　“母妃，您要振作起来啊！父皇他……他如今虽恼了芙儿的事，但他心里，对您终究是不同的！您忘了他是为什么独宠您多年了吗？”　　“因为您这张脸，这份气质，像极了他心中最惦念的那个人……既然他喜欢的是这个，那就说明，只要您肯放下身段，利用好您最大的优势，父皇他……他不会真的弃您于不顾的！我们还有机会！”　　“优势……”淑妃终于有了反应，重复着这个词，空洞的眼中划过暗芒。　　刘瑞用力点头，眼中闪过狠色，“对！母妃，我们要为芙儿报仇！安慰她的亡魂啊！”　　淑妃松开了怀里的衣服，慢慢站起身，因为久坐和虚弱，身形晃了晃，刘瑞连忙扶住她。“我要杀了他……为芙儿报仇……瑞儿，我要杀了他！”　　刘瑞心中一紧，“母妃说得对！眼下，我们得先让父皇……回心转意啊，上官家和儿臣都需要您……”　　淑妃的神色终于回归正常，脸上带着重新挂起往日温和笑容，眼中却毫无温度，“瑞儿，母亲知道怎么做了。你先回去罢。”　　“母妃，您……”　　“你先回去！”　　“是。儿臣告退。”刘瑞看到母亲已经有了主意，不再劝导，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的刹那，烛火骤然一跳。淑妃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的黄色纱帐上。　　御花园，皇帝刚准备离开这片令他心情复杂的竹林，首领太监苏全便一脸惊惶地小跑过来：“陛、陛下！储秀宫传来急报，淑妃娘娘她……她悬梁自尽了！”　　皇帝闻言，脸上的沉郁瞬间被惊怒取代，淑妃……自尽？她怎么敢！　　“摆驾！储秀宫！”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便走。　　苏全连忙爬起，尖声宣道：“摆驾储秀宫！”　　绒国，国师府。　　曾经连皇帝都需礼让三分的国师，终于在缠绵病榻多日后，气息彻底断绝。　　一旁守着的皇帝，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悲痛，眼中反而骤然焕发野望勃发的喜意！　　这个压在他心头多年、智计深远、威望极高，制约皇权的老头子，终于死了！　　皇帝眼中精光四射，“传朕密令，国师府戒严，消息全面封锁，对外只称国师病重闭关！待到三月之后，军备齐整之时，再行发丧！”　　“届时，便以国师为大雍奸细所害、我绒国誓要复仇雪耻为由，发兵大雍！军心、民心，皆可为我所用！”　　待一切安排暂告段落，皇帝稍稍放松，环视内室，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太子呢？”他问身旁侍立的侍卫。　　“回陛下，太子殿下一早便进宫了，说是……去元皇后陵寝祭拜。今日……是元皇后的忌日。”　　“元皇后……”皇帝神色一滞，想起了自己的原配发妻，那个出身草原最大部落、美丽温柔却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输男儿韧性与倔强的女人。今日，竟是她的忌日？　　如此，太子去祭拜也正常。“罢了。我们也回宫吧。”　　“是。”　　回宫路上，许多刻意遗忘的记忆翻涌上来。皇帝甩了甩头，挥去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人都死了十几年了，还想这些作甚？　　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宏图大业就在眼前。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人人欺辱，需要帮扶的小皇子了。　　虽说脑子里不断告诫自己，但国师去世的喜悦还是被元皇后的忌日冲淡不少，回到皇宫后，皇帝便想到了自己的继后，此时他急需要这位温柔解语花抚慰一二：“皇后和荣儿在做什么。”　　“陛下，二皇子殿下……去了皇后宫中。”　　皇帝皱了皱眉，也没多想，起身道：“那朕便也去皇后宫里坐坐。”　　越接近宫门，他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宫门外总有侍卫值守通报，今日却静悄悄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皇帝心头一沉，示意身后贴身侍卫提高警惕，自己则放轻脚步，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宫门。　　宫内庭院、回廊、台阶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宫女、太监、侍卫的尸体！　　正殿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人。　　拓跋宏手持一把匕首，正一下又一下轻拍自己的小臂，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声望过去，目光与皇帝的骤然相撞，沾着血迹的脸，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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