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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执黑,九皇子刘瑞执白。棋子落枰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皇帝落下一子,目光却未离开棋局,仿佛随口问道: “瑞儿,依你看,绒国太子遇刺一事,蹊跷在何处?” 刘瑞指间白子微微一顿,谨慎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蹊跷有三。其一,刺客来得突然,去得迅速,对使馆内部布局似乎颇为熟悉;其二,使馆护卫虽非禁军精锐,但也非庸手,却未能留下任何活口或明显线索;其三……” 他抬眼迅速瞥了皇帝一眼,“京兆府的人,来得太快了。案发不久,王守成便直扑吴锋拿人,且是深夜行动,这……不似寻常办案流程,倒像早有目标。” 皇帝不置可否,又落一子,封住了白棋一片气眼,淡淡道: “那你觉得,京兆府如此大胆,是谁给的令?” 刘瑞心中急转,将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二皇子?他想借机打击十二弟,确有动机。 十二弟自己?断尾求生,故布疑阵?还是…… 他忽然想到王守成近年看似是二皇子的人,实则一些细微处总能恰到好处地顺应圣意……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 他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皇帝平静无波的脸,迟疑道: “父皇的意思是……王守成他……” 皇帝终于抬起眼,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深不见底,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还不算太笨。”他并未直接承认,但这句近乎默认的话,让刘瑞心头巨震! 王守成竟是父皇的人! 那昨夜抓捕吴锋,乃至今日朝堂上接下三日破案的严令…… 全是父皇在幕后操控?父皇早就知道吴锋是十二弟的人?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皇帝仿佛没看见儿子眼中的惊涛骇浪,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语气却冷了下来: “你们啊,翅膀是硬了。朕的禁军,拱卫皇城、守护宫闱的刀把子,都敢伸手进去,安插自己人。拿着朕给的权柄,不去想如何保境安民,倒敢用它去干些见不得光的污遭事!” 最后几个字,语气陡然加重。 刘瑞手一抖,指间白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滚了几滚。 他脸色瞬间煞白,父皇这话…… 难道是指十二弟借禁军之手做的那些阴私? 甚至……可能包括灭陈家村的事,父皇都知道?!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不仅仅是因为十二弟可能事发,更因为父皇这种洞悉一切却隐而不发的姿态。 他慌忙离座,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以头触地: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有罪!儿臣一时糊涂,听信谗言,犯下大错,求父皇重罚!” 他不知父皇究竟掌握了多少,但先认罪总不会错。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儿子,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许,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起来吧。下棋就好好下棋,跪着像什么样子。” 刘瑞却不敢起身,声音发颤:“儿臣不敢……父皇,儿臣御下不严,督察不力,致使使馆出事,惊扰使团,损及国体,罪该万死!求父皇责罚!”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似是失望,又似是意料之中。 他缓缓道:“今日找你来,你知道是为什么?” 刘瑞额角渗出冷汗,心念电转。 父皇单独召见,提起京兆府和吴锋,又敲打皇子插手禁军之事…… 绝不仅仅是为了使馆遇刺的失职。他稳了稳心神,顺着方才的话头请罪: “儿臣明白,是儿臣辜负父皇信任,接待使臣不利,酿成事端,甘受任何惩处!” “嗯,”皇帝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知道错在何处,这几日,你便留在自己府中,好好思过。无事就不要出门了,你母妃那里……也暂且不必去请安了。” 刘瑞面色倏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禁足府中?连母妃那里都不许去? 这惩罚看似不重,但关键就在这几日。 两日后的宫宴近在眼前!父皇这是……不让他参加宫宴? 那他之前与母妃、舅舅精心筹谋,欲在宫宴之上无意间坐实与沈瑾钰婚约的计划,岂非要彻底落空? 母妃为此暗中调动了多少人手,打点了多少关节? 舅舅那边也已准备就绪……若他不能出席,一切布置都将化为泡影!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分辨什么,却撞进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以及洞悉一切的了然。 父皇……莫非已经知晓了他们的打算?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所有辩解和求情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父皇这样的目光下,任何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挣扎化作深深的无力,重新伏下身去,叩首道:“儿臣……遵旨。谢父皇……教诲。” 皇帝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这局棋,便到此为止吧。” 他随手将几颗棋子拨乱,“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是你该做的,什么是不该碰的。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刘瑞又磕了一个头,才缓缓起身,垂首躬身,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门外,被春日凉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父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仅锁住了他的行动,更几乎碾碎了他和母妃一方近期最重要的谋划。 宫宴缺席,便意味着在争夺沈家支持中,他……提前出了局。 而御书房内,皇帝独自坐在棋枰前,看着那局被自己亲手拨乱的残棋,眼神幽深。 他伸手,将代表白子一方的几颗关键棋子,轻轻拈起,放在掌心把玩。 “都想做执棋的人……” 他低不可闻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却忘了,这棋盘是谁的,规矩,又是谁定的。” 他将那几颗白子随意丢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窗外的日光偏移了些,将他一半面容笼罩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皇帝的目光,投向御案一角,那里摆放着另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关于长公主离宫时,偶遇忠勇王,并强邀其过府一叙的详细经过。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中兴味渐浓。 副cp出现了 太傅府,沈墨书房。 紫檀木书案后,沈墨一袭墨蓝常服,正垂眸看着手中一卷书。 他姿态闲适,翻页的动作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从容,仿佛全然未觉书房中央还跪着三个人。 那三人,两女一男,皆作侍从打扮,年纪不过十七八岁。 此刻却面如金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针扎般的酸胀疼痛席卷全身,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着濒临极限的神经。 他们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眼前一小块光亮的地面,身体因久跪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却连大气也不敢出。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量极高,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侍卫端着茶盘步入。 正是沈墨的贴身侍卫,白术。 他将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轻轻放在沈墨手边,然后垂手退至一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跪着的三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沈墨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修长如玉的手指拈起青瓷茶盏,撇去浮沫,浅啜一口。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几个时辰了?” 白术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几乎要瘫软的人身上,低声回禀:“一个半时辰了。” 沈墨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自上而下,缓缓略过三张惨白惊惶的脸,极轻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猛地刺入三人的耳膜,直抵心脏。 三人浑身剧颤,几乎要瘫倒在地,却凭借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强行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脊背,跪姿甚至比之前更加规整,只是那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地锦,米荠,窃衣。” 沈墨缓缓念出他们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 “在我沈家十年,钰儿待你们宽厚,吃穿用度不曾短了半分,犯了小错也多是一笑而过。”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凉,“怎么,日子过得太舒坦,便忘了自己是谁,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了?” “奴婢奴才不敢!” 三人如遭雷击,再也支撑不住,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是一片淤青。 沈墨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案几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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