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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了扰闻言,一顿:“你在水里泡了一个上午?” “没有,我在河边等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兰了扰在这一方面的经验可比她多多了。青斑是一种极其灵活又难抓的河鱼,要极强的耐心和毅力。 两条,她的小孩要等待多久。 兰了扰朝鹿璃的方向伸手,立马被鹿璃握住,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手指在鹿璃的脸上摸了又摸,确认没有发热,小小的呼了口气。 “下回记得穿厚点,夏天快结束了,容易着凉。” 鹿璃的语气里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没穿多少?” 兰了扰被她逗笑了,开玩笑道:“我有意念之眼,能看见。” 尽管鹿璃没说话,她也能想到对方被自己调侃之后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兰了扰痛苦的沉思里好不容易多了一点甜,日子也能短暂的笑一笑。 兰了扰细细的嚼着,米粥里水很少,鱼肉更是几乎和米一样多。青斑的肉本身就鲜,但是有刺,兰了扰面前这一碗里全是嫩的滑嗓子的肉泥,尝不到半点异物。 她忽然想到之前也有人这么对待过自己。 第一个是海的康。这个狡诈、精明又让人向往和敬爱的女人给了当年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第一个叫做“爱”的东西。 后来,这个女人拿着自己的心,高高的举起,狠狠的摔下。 第二个是自己稀里糊涂娶的丈夫。那是一家朴实又拘谨的奴隶,他们很怕自己,但又温柔对待自己,让兰了扰在这种地方难得体会到“亲情”。 后来,这一家人因为自己遭遇了无妄之灾,死无全尸。 第三个,就是鹿璃。 “好吃吗?” 鹿璃的问话打断了她的回忆,兰了扰慌乱的收拾起这些阴暗的伤感,低着头笑道:“好吃。” 她感受到鹿璃无声的笑了。她能想象到鹿璃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毫无掩饰的,透露着爱意的。 兰了扰捏紧了汤勺,指尖发白。 她庆幸自己现在看不见,看不见鹿璃的脸,于是可以自欺欺人一下,其实自己的心不痛。 是的,她不痛的。 “海的康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把你送回去?”兰了扰喝完粥,把碗推出去,问。 “……” 鹿璃收拾起碗筷,起身,“没有。我感觉她最近比较忙,你和奚婋的事情在暗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这几天从全世界涌进金三角的杀手呈指数增长。” 她走去床上拿奚婋的碗,“她和我是目前知道你们行踪的人,我留下来照顾你们,她需要出去应付外界。” 兰了扰拿起拐杖,没有反驳。鹿璃拿着空碗走过来,她看不见小朋友的神色,但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里有电脑吗?” “你能看见了?” 兰了扰摇头,指了指里屋:“给她用。” “不行。”鹿璃说,“这个风口浪尖,我们谁都不能冒然释放可能在网络上被追踪的信号。” 鹿璃拒绝了,兰了扰也不强求。 等她出去,走远,站在客厅里缓慢走动复健的兰了扰忽然扭过头,看向里屋一言不发的人: “你自从上次在眉泊那里发完信号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我当时能做的也只是叫来海的康。”奚婋说,料到她想要问什么,“当然不可能联络到警方。” 兰了扰咬了咬牙,摸到了柜子上的各种冷兵器。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一面问,她拿起一支食指大小的双刃飞刀,握着刀柄。 奚婋的淡淡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语:“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我的身体可没有你们几个变态那么好。” 兰了扰没有接话,一阵压抑的沉默让周遭寂静。她站立中央,一手拄拐,屏息凝神。 下一秒,手起刀落,飞刀快的看不见轨迹,只听风过。 奚婋望去,大敞着的窗外树叶茂盛,传来一阵抖落。 她后知后觉的愕然道:“扎到什么了?!” 兰了扰没有立马上去查看,只是转过头面朝她,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神色:“姑奶奶,我现在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看见?” 奚婋无情揭穿:“你能听见。” 兰了扰耸耸肩,也不开玩笑了:“是一只鸟。准确来说,是一只瞭鹰。哎,这么多年过去,你是不是都忘了瞭鹰是什么了?” “没有。”奚婋的语气一向很冷,现在更是,“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不一定,说不定只是飞过落脚的瞭鹰,但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兰了扰说,一面用拐杖探路,“我说了我们三个呆在一起,简直就是三颗叠加形态的地雷。” “那也没办法。”奚婋略带冷笑的回答,“我希望海的康努力撑到我能够下床、你的眼睛恢复的时候。” 兰了扰驻足对方躺着的里屋的窗前,闻言,轻叹一口气。 “这拐杖不错。”床上的人忽然说,“玛兰给你做的?” 鹿璃给她做过很多小东西,包括这支拐杖。木头是很好的实心木,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整个杖身被打磨的很光滑,兰了扰看不见,却用触觉丈量出木头本身的纹路和鹿璃一点一点打磨的温度。 “嗯。” 奚婋顿了顿。“你很喜欢。” 兰了扰一挑眉:“没有吧?” 然后奚婋就没说话了。 兰了扰停顿两秒,双手搭在拐杖上,站在床尾,大拇指微微摩挲着那个圆形的杖头。 “她看我眼睛没恢复,为了方便我走路做的。” 奚婋还是没有说话。 “……还是,蛮喜欢的。” 随即,床上的人传来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刚刚干什么非要提我的胃癌。”兰了扰被奚婋调侃了一回,有些羞恼的打断这个话题,“就非要让她难受一下?” 奚婋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天地良心,我不知道她在那里。再者,就事论事,你的眼睛短暂性失明有很大可能就是因为癌变。癌细胞扩散的表象不可控,更何况像你这种情况,引发机体其他突变甚至恶化是大概率事件。” 兰了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没有时间查?” “查了,在中国的时候。”兰了扰倒是不想隐瞒,扭头沉默片刻,在寂静中感知到鹿璃不在附近,轻声道,“不过‘兰了扰’这个身份算是黄了。” “……”奚婋沉思几秒,“你去了一趟c市?” “嗯。” 奚婋小小的恍然大悟了一下:“难怪你还有经济能力能够支撑到你来港城找我。是不是找人了?洛菊?还是那位姓晚的女士?” 兰了扰很敷衍的夸赞她:“真聪明。毕竟自从扎的哈西被恐怖袭击和查理的事情之后,金三角的局势愈发恶化。听说wsc(c)要重点打击这里了。” 奚婋没说话。 “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兰了扰说到这里,语气带着笑,“你忘了我年轻的时候干过什么吗?呆在中国的‘眼睛’很多。” 奚婋似乎不明不白的哼了一声:“你想要挑起战争?” “我?”兰了扰闻言,被逗笑了,“我确实不是好人,但是没有这样的恶趣味。”她的笑容变淡了,“我没有,但是不代表别人没有。” 奚婋忽然问了一句很模糊的话:“你要参与吗?” 兰了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这个问题就很奇怪,”她寻着光源望向开着的窗子,低声说,“好像战争是想要参与就能参与、想要回避就能回避的东西一样。” 奚婋不接话,继续问:“你会阻止吗。” “……” 她的问题不是疑问句,兰了扰也没有给出答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奚婋聊回原来的话题:“你的身体怎么样?” “不怎么样。”兰了扰耷拉着眼皮,撇了一下嘴,“反正我还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就够了。” 她没有说实话。奚婋确实说中了部分,比如癌变,再比如她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年里下滑严重。好友找的私人医生告诉她情况没有看上去那么乐观。 “最好是吧。”奚婋轻轻的慨叹了一声,“我希望你能接受一个事实。可能过去的你伊水浮萍毫无顾忌和挂念,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兰了扰看不见的眼珠微微一转。 上师说过,心里有杂念的人最痛苦了。贪嗔痴欲,每一个都可以把人拉进下三道。 “当然,也不一定。”奚婋仿佛有读心术,自顾自的驳回自己刚刚说的话,“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奚婋顿了一下,坦言:“我肯定不懂。” 兰了扰被她直白的低情商噎了一下。 奚婋轻笑一声:“可是你就这么矛盾又果敢的做了很多事。即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的脑子似乎可以观察到。我觉得你的担心很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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