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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我看到你了，快出来吧……”　　那声音从夹道那头传进来，又像是从头顶的木板缝里渗下来，贴着墙壁，绕着弯，一路滑进这间没有窗的暗室。　　江唤云的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汗。　　他能听见明镜台在掌柜的房间里踱来踱去，脚底下的木板吱呀吱呀地响，时而近，时而远。　　明镜台走得不急，像在散步，又像在找什么东西。他时而停一下，时而敲敲墙壁，发出一种轻飘飘的声音。　　忽然，那脚步声停了。　　江唤云听见一声轻笑，然后那双脚转了个方向，慢慢朝木箱这边走过来。　　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近。　　鞋底踩着木地板，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脚步声停在木箱面前，停了很久。　　然后是一声轻笑。　　“江公子啊，我看到你了。”　　纸扎人16（有主角q版成图）　　江唤云在黑暗里握紧了剑，指节泛白。他听见明镜台蹲了下来，手指在箱子背后的墙板上慢慢划过。　　那块暗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响声。　　“呵。”明镜台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手指又在那道缝上停了停。　　江唤云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听见木板被轻轻拿起来的声音，听见明镜台的手指在暗门边缘慢慢划过。　　那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后颈。　　“明镜台。”　　另一个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来。　　“你站在掌柜的房间里面干什么？滚过来！”　　那只手在暗门上停了一瞬，江唤云几乎能想象出那只手悬在半空的样子，指尖离那块木板只有半寸，往前一寸，就能发现暗室的门。　　可那只手最终没有落下去，明镜台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哎哟，大人。”他笑嘻嘻地朝门口走去，锁链在雨后的晨光里叮当响，“我就是随便看看嘛，你这么凶做什么。怎么，怕我偷东西？我连箱子都没打开呢。”　　池掬水没理他，脚步声一前一后出了门，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那片潮湿的空气吞没了。　　江唤云在暗室里又站了很久，久到油灯的余温都散尽了，久到他的腿都开始发麻，才慢慢摸到墙上那盏油灯，重新点亮。　　火光一跳。　　那具红衣纸人依旧靠墙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纸扎婴儿，两点浓墨画成的眼睛直直地对着门口，嘴角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歪笑。　　江唤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移开目光，落在矮桌那封信上。　　信封很旧了，纸边发黄发脆，上面「陆望归收」三个字娟秀端正，是女子笔迹。　　墨色已经淡了，有些地方还洇开了一小团，像是被水滴过，又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　　他把信抽出来，里面只有一页纸，折得整整齐齐。　　“望归吾夫，见字如面。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前日大夫来过，说这胎怕是保不住，我也未必能撑过去。　　我没告诉你，怕你分心。你一个人在镇上守着客栈，日日操心客人吃住，我在柳津渡有娘家人照看，本想着熬过这一冬就好了。　　可天不随人愿。若我走了，你也别太难过。客栈还要开下去，日子还要过下去。　　我这一生嫁给你，没有后悔过。你待我好，我都记得。那年你从集上给我买的那双绣鞋，我还没舍得穿，就留着吧。你摸摸它，就当摸到我了。妻，晚云，字。”　　江唤云站在暗室里，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信很短，没有怨，没有恨，每一句都在劝那个人好好活。　　“暮色晚云，云归之时便是傍晚。望归见晚云，所以这就是云归栈的名字吗？”　　江唤云轻声念叨着，慢慢把信折好，放回原处。　　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具纸人，纸人还是那样站着，嘴角那道歪笑纹丝不动。　　江唤云把暗室里的油灯熄了，侧身爬出去，把木板合上，又把旧衣一件一件叠好，放回箱子里，盖子半掩。　　然后他退出门外，把门合上，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楼下传来池掬水问话的声音和明镜台不正经的插嘴，还有老镖师粗着嗓子抱怨。　　活着的人还在吵，还在争，还在盘算下一站要去哪里。　　江唤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这间客栈比昨夜更冷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去找离雨。　　有很多话想跟那个人说，想问那个人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可江唤云知道，现在去敲那扇门，里面也不会有回应。　　江唤云走到拐角处，他忽然停住了。　　沈清歌就站在走廊那头。　　她换了身浅紫色衣服，头发还是松松地挽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唤云脚步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打算从她身边走过去。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清歌忽然转过身，叫住了他。　　“小云。”　　江唤云脚步微微一滞，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马上走开。　　“小云，”沈清歌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些，“你会原谅我吗？”　　江唤云这才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沈清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你觉得呢？”　　沈清歌站在廊下，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脸映着窗外的天光。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错了，不该偷偷对你们下毒。可是我只是想要我和我姐姐活下去。　　我知道这不对，你能原谅我们吗？我们还能是好朋友吗？如果你想要补偿，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去弥补。”　　江唤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他垂下眼，转过身，想走。　　“小云……”沈清歌往前追了一步，眼眶微红，“你还乐意和我做朋友吗？”　　江唤云还是没有回答，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想绕开她。可就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面前的人忽然变了。　　沈清歌那只灰白的眼睛先冷了下来，紧跟着那只黑的也沉下去，像两张被翻过去的牌。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已经不是沈清歌的了。　　“江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呢？我们在问你的话呢。”沈清霜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抓得很紧，江唤云挣了一下，竟没有立刻挣开。　　他皱起眉，声音也冷下来：“你干什么？”　　“我们就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继续和我们做朋友。”沈清霜微笑着，语气很轻，“我们能干什么呢？若是不想，你只需要同我们说说话就好了。”　　“我若是不想同你们说话呢？”江唤云说。　　沈清霜看着他，那只灰白的眼睛在廊外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另一只黑的深不见底。　　她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想？”她说，“若我知道那个老镖师口中的黑衣女人是谁，你还是不愿意同我们说话吗？”　　江唤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盯着沈清霜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什么？”　　沈清霜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伸手把门推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说话吗？”她说。　　纸扎人17　　江唤云没有动。　　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已经推开的门。　　沈清霜侧身站在门边，那只灰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廊道里亮得有些过分。　　她脸上仍带着那点淡笑，看不出是真是假。　　“我师傅的事，”江唤云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你知道多少？”　　沈清霜没有回答，只把推门的手收回来，拢进袖中，转身进了屋。她走到桌边坐下，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些。　　江唤云在门口站了几息，到底还是跟了进去。关上门后，他没有坐，只站在门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屋里的灯火一跳，照出她半边灰白、半边纯黑的眼睛。　　沈清霜抬眼看江唤云，没有笑，也没有方才那份咄咄逼人，只是看着他，像在掂量该从哪里说起。　　“那个老镖师说的黑衣女人，”她开口，“能封住你师傅的尸身，让他不腐不烂。直到被人唤了名字才化骨，这世上只有一种术。留念蛊，出自沅水一带，和赶尸辰州符同源。　　这门蛊术早就失传了，现在还使得出来的，只有一个人。犀角寨大巫师，巫溪。也就是清歌的师傅。”　　江唤云整个人一怔。　　巫溪。　　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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