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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色的锦袋很快鼓了起来,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像撑圆了肚皮的元宝。她低头又翻出一只青瓷瓶,正要往里塞,裴砚伸手止住了她,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指节微微收紧。 “够了,阿妩。” 崔令妩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那只青瓷瓶,眉间浮起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半晌,他捻起那只瓶子,指腹在那行小字上慢慢蹭过去,嘴唇动了动,声音里透着点无奈:“这个……我用不上。” 崔令妩凑过去就着他指尖看了看——“痔疮”。她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从他指间把瓶子抽回来,放回了盒底。 她仰起脸来看他,神色认真:“明日一定要当心。捉刀那伙人的老巢要是那么容易剿,也不至于经营了这么多年不被人端了。还有……”她伸手点了点他手里的锦袋,“这袋药,必须给我带着。这都是我崔家的好宝贝,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裴砚将那袋药揣进怀里,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她被他拉得往前迈了半步,额头便抵上了他的额头。月光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照得纤毫毕现。 “好。”他说。 崔令妩双手捧起他的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从指节到指缝,从掌心到腕骨,一遍又一遍。 片刻后,她笑了笑,松手推了推他:“走吧,再待下去天都要亮了。” 裴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樱桃甜么?” “甜。”她答得干脆。 他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 “但——” 裴砚又顿住了。 “比不过裴少卿的嘴甜。” 他耳根倏地烧透,一个字没接住,落荒而逃。身影三两下便消失在巷口月色里,连衣摆都带着几分狼狈的匆忙。 崔令妩靠在门框上,望着他逃远的方向,低低笑了一声。 次日,到了于大海取货的日子。 天色将暮未暮,街上的行人渐稀。于大海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在城东一家茶铺里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两壶茶,吃了三碟点心,终于等到有人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他抬头,对上一张普通得扔进入群就找不出来的脸。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那人往外走,于大海起身跟上。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那人掀开车帘,于大海自觉地钻进去,下一瞬,一条黑布兜头罩下,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马车辚辚驶动。 角落里,墨辞收回目光,朝身后的人抬了抬手。 几条黑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巷间来回穿梭,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兜兜转转,绕得人头晕。赶车的显然是个老手,专挑小巷子钻,时不时还停下来听听动静。 墨辞带着人远远缀着,不近不远,像影子一样黏在后面。 终于,马车晃悠着出了城门。 五里坡。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山林。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银。 裴砚立在一片树丛后,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看向不远处那座宅院。 宅子不大,黑瓦白墙,瞧着没什么不同。门口却立着两个壮汉,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藏着家伙。院里透出点点灯火,隐约能看见有人走动。 “确定是这里?”他低声问。 墨辞猫着腰凑过来,声音低沉:“嗯,看着马车进去的。这宅子我们调查过,当时只有一个守门的老者,说是主家去了江南,宅子空置着,并无异样。” 裴砚眸光微沉。 “待于大海安全出来再动手,”他道,“以防他有什么不测。” 墨辞点头:“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玄明不知何时挪到了旁边的土坡上,大剌剌往那儿一坐,嘴里叼着片竹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裴砚,”他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只会跟圣上讨要我是吧?好事想不起我来,脏活累活全要我干。” 一旁的金吾卫看着自家头儿这副抱怨的模样,憋着笑,肩膀直抖。 裴砚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你不愿?” 李玄明“嗤”了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几步走过来,胳膊往裴砚肩上一搭,凑近了道:“也不是不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正明,星辰满天。 “就是吧,”他压低声音,“晚棠没我抱着,睡不着。” 裴砚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抬手拨开,转身往旁边踱了两步,留给他一道清冷的背影。 李玄明摊了摊手,朝墨辞挤眉弄眼:“看见没?就这德行。” 墨辞忍着笑,没敢接话。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宅院的门再次开了,那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路晃晃悠悠远去。 墨辞眼睛一亮,低声唤道:“少卿!” 裴砚盯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冷厉起来。 “于大海曾交代,他每次来虽是蒙着头,但感觉是在往下走。所以,这处宅院底下,十有八九,另有乾坤。”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院墙檐角:“院里布防不弱,别轻敌。” 墨辞上前一步:“少卿,我们先去探路。您要不先在这儿等?” 裴砚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李玄明刚擦完刀,将刀收入鞘中,眉头一挑:“你去了我还得分神保护你。” 裴砚目光仍锁在那座宅院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不去,你们连地下入口都摸不到。” 李玄明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墨辞带着一小队人马贴着墙根摸过去,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门口那两个壮汉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便同时遭了一记手刀,软软地倒了下去。他挥了挥手,几人分别从四周院墙翻入,动作流畅利落,落地无声。 片刻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裴砚和李玄明并肩走了进去。 院子里灯火点点,比外面看着还要亮堂几分。几排房舍整齐排列,廊下挂着灯笼,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堂。 “防守倒是严密。”李玄明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个“密”字的尾音还没落干净,转角处便炸开一声厉喝:“什么人——!” 一个巡逻的看守瞪圆了眼,嘴刚张开,便被一道黑影扑倒在地,咽喉上精准地挨了一记肘砸,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出口。 但那一声喊已经戳破了夜的壳,整个院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四面八方的廊柱后、厢房里、假山缝隙间,人影潮水似的涌出来。 李玄明拔刀迎了上去,刀锋出鞘的啸音还没散尽,人已经蹿出去三步,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护着裴少卿找入口!” 几名金吾卫立刻收拢阵型,将裴砚围在当中,替他挡开扑上来的刀影。兵器相撞的铿鸣声此起彼伏,裴砚被裹在人群中,目光却一刻没停,飞速地掠过院落的格局。 他脚下不停,径直朝正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字画,看着与寻常人家无异。他的目光掠过桌案、绕过椅背、在墙壁上游走,最后落在了那排书架上。 裴砚走过去,抬手从第一本书开始,一本一本摸过去。忽然,手指顿住了。那是一个青瓷笔洗,摆在书架第三层的角落,落了些灰,看着毫不起眼。他盯着它看了片刻,抬手覆了上去,轻轻一转。 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台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李玄明正好解决完外头的人跨进来,见状招呼道:“你们几个,下去摸摸底!” 火折子次第亮起,几名金吾卫鱼贯踏入黑洞。裴砚却停在了廊下,背着手望向庭中。天上一勾残月,只照得见枯枝斜影,墙角花草在风里簌簌有声。 他立了片刻,眉头渐渐收拢。 李玄明跟上来,顺着裴砚的目光也环视了一遍,却只瞧见寻常深宅的寂寥,不由得凑近了低声问:“看出什么了?不下去?” 裴砚目光凝在院落某个夹角的方向,语声压得沉:“进门前,门左侧是不是有口井?”李玄明偏头想了想,两息后点了点头:“不错,青石井圈,就在门左三步开外。” 裴砚缓缓转过脸来,那双沉静的眼里有细碎的光一闪:“这院子空阔至此,井为何打在院墙外头?” 李玄明呼吸一滞,旋即目光灼亮。他二话不说转身朝旁边打了个手势,低声吩咐几句,立时有几人会意,朝外摸去。 他转回身来,在裴砚肩上按了一按:“走,下去看看。”话落,二人齐齐转身。 便在这一刹——檐角暗影深处,一道轮廓无声勾起了嘴角。袖底寒芒微露,像是月光剥开的一线银鳞。 裴砚的耳廓微微一颤。他余光扫见一点寒光撕开夜气,直奔面门而来——他旋身欲避,可那飞芒来得太疾,他只能堪堪将身子偏开半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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