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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江鱼交代完,她满脸歉意道:“江鱼,我这次给你添麻烦了。但是事情很紧急,我一时没有办法给你解释清楚,过几天我会过来跟你坦白。” 说着,推着江鱼往外走。 江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伤者在楼上? 可云溪看起来很着急,人命关天,她什么也不问,走出房门后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季云溪点头,当着她的面,将门关上。 江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将耳朵贴到墙上去,可什么也听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又坐回车上。 …… 杨宝儿感觉自己等了有半个时辰,少夫人总算是出来了。 忠叔早就套好马,季云溪提着一个布袋子,便上了马车。马车朝着莫神医家中疾驰而去。 到的时候,庄晚还守在净室外边。 见她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快步迎上来。 季云溪下了马车,腿脚一软。 正好被她一把扶住:“不慌,我在这里,万事有我。” 季云溪镇定了些,将袋子递过去。 庄晚攥住袋子,拉着她进了旁边的屋子。 “阿筝怎么样了?”季云溪倚着她问。 庄晚道:“莫神医一个时辰前出来过,说是不太好,不然我也不会让宝儿叫你去找药。” 季云溪明白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打开袋子,把江鱼交代的事情一一转述给她。 庄晚细细听着,再拿着药盒子,以及说明书,仔细辨认上边的简体字。 很快,天色暗下来,已经到了傍晚。 莫神医推门出来了。 他脸色疲惫:“脑子里边出了血,但是应该不多。后面得开活血化瘀的方子,让身体自己慢慢吸收。不过今晚是道坎。能熬过去,就按这个治法走下去。熬不过去,就得开颅。” 季云溪顿时眼前一黑。 庄晚忙将她扶住,说道:“不能开颅。” 开颅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莫神医也有过开颅的手术经验,可那种做法之后,人就算活下来,也撑不了太久。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目光投向净室的方向:“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今晚多看着她些,有什么变化立即叫我。隔壁那间屋子能住人,没事不要进净室,免得带了其他病疫进去。” 听他这么说,季云溪和小荷想进去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 季云溪看着被剃光头发的妹妹,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小荷眼泪更是汹涌。 庄晚则趁着这会儿,自己提着袋子去备药。 万幸的是,陆筝还有吞咽意识。带回来的止血和消炎药,碾成粉,化到她嘴里,让她一点一点儿地吞咽下去。 至于那个降颅压药,却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 季凛和季姥姥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隔着那道布帘,季姥姥远远望了一眼床上那个看着个毫无生气的身子,嘴唇一直在抖,没哭出声。 竹心去接小桃,小桃这会儿被牵着进来,喊了一声“二姐”,被季姥姥搂进怀里,祖孙俩坐在一起,抱头低泣,哭成了泪人。 净室外的廊下坐了一圈人,谁也不愿走。 季凛把庄晚叫出去,问了陆筝的情况。 庄晚刚刚喂了药,可心里也没底,只是转述莫神医方才交代的话。 季凛捏着拳头,捶打在树干上。 “她救的那个孩子,他们家人竟不知感恩,偷偷摸摸溜走了。” 庄晚闻言也觉得有几分心寒,还是安慰道:“咱们做事,无愧于心即可。别说阿筝,就是你,见到那样的情形,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季凛嘴上说着不值,可今日若是她遇到这样的情形,她要是不救,从今往后,怕是一辈子都吃睡不安。那孩子未来所受的苦遭的罪,也将成为一套枷锁,压到她直不起身来。 庄晚看着她,说道:“姑姑当年,不也是如此吗?” 季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庄晚道:“三年前被掳,是姑姑带着云溪前去救我,以至于当日被人砸了头,一年多以后,再遭人暗算坠马,差点没命。” “阿筝这性子,随着姑姑你了。” 季凛方想起这事,摆了摆手:“几百年前的事了。提那些做什么?” 一席话,让整个气氛轻松了一些。 庄晚提议让季凛带季姥姥回去休息,季凛摇头:“她不走,我也不走,怎么样也要熬过今晚,看看阿筝怎么样。” 庄晚自不再劝,让竹心差人回去拿些被褥,给大伙儿打地铺。 小荷一直没走。她坐在净室外的石阶上,不进去,也不肯离开。 季云溪劝她去旁边屋里躺一会儿,她只是摇头,眼睛红得像两颗烂桃,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话,但就是不走。 庄晚端了一碗安神药出来,说道:“不睡觉,喝口水吧,你一下午粒米未进,水也不喝,可别阿筝还没醒,你就先倒下了。” 小荷这才觉得嗓子发干,便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 这一喝完,眼皮就开始打架。她撑了一会儿,头一歪,靠在柱子上睡了过去。 庄晚让人将她抱进隔壁的屋子里,将就睡一晚。 季云溪是看出了点什么,只是如今阿筝还没醒,说这些事也不合时宜,她也没心思。 这一夜,几个大人谁都没睡,就这么守在净室门口,直到太阳出来。 莫神医早早就来了,把了半天的脉,又拨开陆筝的眼皮看了看,面露惊讶之色。 半晌才开口:“脉象比昨晚好。人应该快醒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一夜之间就这么轻松地熬过来了。” 他想不通。 昨天那脉象明明还悬着,今日却像是稳住了。他怀疑自己昨日是不是没有号准。 “人活过来了。眼下还不能动,得躺着。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她死不了。” 这话传到外边,季云溪的肩膀一下子塌下来,靠着墙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能有口气活下来,其他的,都不要紧了。 昨天晚上喂了一次药,早上鸡叫的时候又喂了一次,看来是那些药起药效了。 众人喜极而泣。 …… 三日后,云州。 船坞深处,一名身着绛紫长裙的女子,倚在紫檀榻上,翻看一叠账册。 女子看上去气色饱满,眉眼间却压着一股叫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她身形高挑,坐姿慵懒却不见半分松懈,脊背靠着引枕,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捻着账册的边角。 一目十行,该错的绝不错过。 此人正是船坞的主人,钟知意。 一名侍从小跑着进来,跪地呈信:“夫人,沥州来信。” 钟知意听到沥州来信,眉梢微挑,把账册合上,搁在案边,才伸出手去。 旁边伺候的侍女立刻上前接了信,拆开封口,呈到她跟前,口中笑道:“小小姐这一去也有快一个月了,必定想念夫人得要紧。” 钟知意笑意溢满眼角,她接过信纸展开,目光落在上头的字迹上。 看了几行,嘴角那一点弧度就落了。 越往下看,目光越来越沉,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片刻之后,随着啪的一声,她将信纸拍在案面上。 满屋子伺候的奴仆弓着腰,顿时大气不敢出。 钟知意大动肝火,骂道:“若不是我去京都不方便带灵儿,我能让他钻了空子带去沥州?去沥州还好,他竟敢背着我寻花问柳!这我也不在乎,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看好灵儿,竟让人掳了去!” “真是气煞我也!” 侍从们一听小小姐被掳走,皆大惊失色。 “夫人,咱们立马前往沥州,找回小姐吧!” 钟知意道:“灵儿被一个年轻姑娘救下了,不过那姑娘受了伤,至今生死未卜。” 众人松了一口气。 侍女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是孟二爷亲自写信给您请罪的吗?” 成亲六年,竟还被钟家的奴仆称作孟二爷,也怪不得孟璋会抓狂。 钟知意冷笑:“他给我写信请罪?灵儿出事,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榻上,得了消息才着急忙慌派人把灵儿带回去,连名字也不跟人家说,生怕这事传到我耳中。” “倒是他身边那个跟班比他有眼色,知道这件事兜不住,悄悄给我写了信。” 侍女气坏了:“夫人,孟二爷竟对小姐的安危如此掉以轻心,奴婢请命,去沥州把小小姐带回来!” 钟知意翻了翻信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停泊在江面上那一排自家船队的桅杆,说道:“去叫人备船,明日一早出发沥州。” 这些年,几乎每个州都去找过了,还是不见阿姐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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