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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她冲着小荷道:“你去铺子里找姨母,说码头有拍花子在拐孩子,我去拖一拖——” 大船马上就要出发了,只要那一对男女上了船,那孩子大概率是回不来。 陆筝说着,跨过旁边的矮石墩,朝那对男女的方向冲过去。 小荷大惊,赶忙起身要追上去:“阿筝,你一个人——” 陆筝转过头,疾声低喊:“快去——” 小荷慌得不行,一跺脚,转身朝着铺子的方向跑去。 陆筝甩开膀子,朝目标方向飞奔而去。她一边跑一边避开路上的行人,眼睛锁死那对男女的背影。 航船登船处,船上伙计一边收钱,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对夫妇道:“哟,带着孩子,这孩子也得要一半船票。” 那妇人忙道:“孩子还小的,别家的都不用船费。” 伙计看着男人怀里的孩子一眼:“瞧你们孩子穿得多好,我看你们也是真心疼她,就多买一个位子,让她坐得舒服点,何必计较十几文钱?” 男人转头张望了一下,随后瞪了女子一眼:“还不快付钱!” 说着,冲着船伙计赔笑道:“这孩子一睡着,就沉得很,得赶紧上船找位置坐下来歇一歇才行。” 伙计见多了,也没说什么,接过妇人手中的钱,拉开绳拴,准备放行。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身影飞奔而来。 那人口中高呼:“站住,快拦住拍花子——” 嗓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听着像十五六岁的孩子。 来人正是陆筝,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这一对夫妇带着孩子上船,不得不出声高喊。 可人群熙熙攘攘,并没有几个人注意这边。 倒是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冲着身旁的女人低声喝道:“快上船!” 而这一边的陆筝话还没喊完,一道身影从侧方撞过来。 巨大的冲力,撞得她一下子摔出去几步远。 她疼得呲牙咧嘴,但仍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那对夫妇已经一只脚踩上了船板。 她吐掉嘴里的泥,拔腿又往前冲。 刚才撞她的那人,见她还没放弃,再次朝她冲过来。 这回她有了准备,侧身一让,但肩膀还是被撞了一下,身子一歪,但没倒。 她稳住重心,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脸上横着一条疤,正盯着她。 “小丫头,别多管闲事。”那汉子声音压低,恶狠狠道。 陆筝没理他,想绕过他往船上冲。 那汉子一把抓住她胳膊,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箍住。陆筝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他脸上砸过去。 男人脑袋一侧,拳头砸在他肩膀上,跟砸在石头上一样。 那人哼了一声,反手一推,陆筝往后踉跄了两步,脚跟抵住地面才没摔倒。 “我再说一遍——”汉子上前一步,“别管闲事。” 陆筝咬着牙,甩了甩被捏得发麻的手臂,又扑了上去。这回她没用拳头,她一头撞过去,整个人像一头小牛犊似的撞进那汉子怀里,把他撞得退了一步。 她趁势抱住他的腰,死命往后拖。 “松手!”汉子骂了一声,往她后背锤了一拳。 那一拳砸在脊梁骨上,陆筝感觉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闷了一下,但她没松手。她把脸埋进那人前襟,像小时候跟村头男孩打架一样,用头顶着他的下巴,用脚蹬着地面,拼命往旁边拽。 汉子被她缠得没法往前走,火了,一把揪住她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往地上一掼。 陆筝摔在石板上,后背磕得生疼,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涌。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嘴里已经有血味了。 “你找死!”那汉子见她还要爬起来,一脚踹过来。 陆筝侧身躲了一下,那一脚踹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被踹得翻了个身,脸朝下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感觉半边肩膀像要散架了一样。 但她抬起头,看见那对夫妇已经上了船,正往舱里钻。 客船已经解开缆绳,船伙计正在收踏板。 她不能让他们走。 她撑着地站起来,踉跄了两步,喉咙里的腥甜更浓了。仍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那汉子见她还不死心,猛地扑上来,一把掐住她脖子,把她顶在船舷的栏杆上。 “你真的活腻了?”他的手指收紧,陆筝的脸瞬间涨红,双脚离了地面。 她拼命掰他的手,指尖抠进他手背的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汉子吃痛,松开手,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咳了两声,嘴里全是血沫子。 伸手摸了一下袖口,那支短哨还在,庄晚给她的那支,藏在袖子的夹层里。 自从晚姐姐把东西给过她以后,她每天都在练,没有哪一日停过。只是以前在山上对着树射,从来没有对着人。 她不知道能不能射中,她只知道,如果船开走了,那个小女孩就找不回来了。 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个挡路的人! 她掏出那支短哨,嘴唇咬破,用力吹了一口。 短箭射出,她没看清准头。 那人脚步却是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腰后的东西,伸手去拔。手刚碰到箭尾,整个人便晃了两下,膝盖一软,跪倒在踏板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臂却已经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地上上一动不动了。 陆筝撑着栏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船上跑。 船板在脚下晃,她的腿也在晃。 一个船伙计伸手拦她:“姑娘,你——” 她一头撞开他,什么也没说,跌跌撞撞地钻进船舱。 码头上,小荷疯了似的往包子铺跑。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看见铺子的招牌,就扯着嗓子喊:“姨母——姨母——码头有拍花子——阿筝追上去了——” 季凛正在案板前剁馅,听见外头喊声抬起头,提着刀就往外冲。 小荷一看见她,眼泪唰地掉下来,带着哭腔道:“拍花子——抱走一个小孩——阿筝追上去了——往大船那边——” 季凛二话不说,转头冲着里头吼了一声:“三儿,叫大伙抄家伙!” 前厅后厨几个人应声而动。小武抓起门边的扁担,三儿顺手拎起一条长凳,幺妹抄了根烧火棍。几个正在铺子里吃包子的食客听见动静,有人站起来问:“季老板,出什么事了?” “码头有拍花子!”季凛已经冲出门外。 那几个食客对视一眼,也撂下碗跟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等季凛跑到码头边时,身后已经跟了二三十号人。 大船已经起锚了,船身正在缓缓离开码头。船尾的水面被螺旋桨搅出一片白色的浪花,船与码头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三四丈。 季凛跑到岸边,毫不犹豫,纵身就往江里跳。 “季老板——”身后有人惊呼。 三月的江水还带着寒意。季凛落入水中,冰凉的江水瞬间灌进她的衣领。她顾不上冷,奋力朝船尾游去。 码头上的人见状,有几个水性好的汉子也把上衣一脱,跟着跳了下去。 “救人啊——拍花子拐小孩了——”岸上的人喊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码头边。有人跑去叫官差,有人解下岸边小船的缆绳,乘着小船追上去,有人站在岸上朝着大船喊话。 江水里,季凛第一个抓住了船尾垂下来的一根缆绳。 她死死攥住,整个人被船拖行了好几丈,江水呛进她的口鼻,她咳了两声,却不肯松手。 紧跟其后的小武和三儿也游了过来,一人抓住一根绳子。 “拉住——别让船走——”季凛嘶吼着。 所有人都知道,凭借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拉不回船只。 而且这只大船是要走外海,靠的是风帆作为主要动力,长橹进行辅助,从沥州沿河往下,便是出海口,越往前开水位落差越大,到时候只会将人拉扯入水,死无葬身之地。 可谁也不敢松手,几个人拽住船尾的绳索,身体被拖得在水面上横漂。 岸上的人见状,又有数十个人跳下水,合力拽住船绳。 船上这时终于也发现事情不对劲,调动长橹的方向,船速渐渐减慢。 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季凛攀着船帮翻了上去。她浑身湿透,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冲进船舱,一眼就看见了陆筝。 陆筝正死死抱住一个男人的腿。 那男人半跪在地上,另一只脚正一下一下地往她头上踹。 陆筝满脸是血,口鼻都在往外渗血,可她就是不松手,两只手像是焊在了那人的腿上。 季凛目眦俱裂:“阿筝——” 她冲上去,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那男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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