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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联姻的阴谋（第1页）

阳明山的雾到中午还没散干净。"，"仰德大道两侧的行道树被夜里的雨洗得亮，薄薄的水膜贴在柏油路上，折射着铁门岗哨那盏昏黄的灯。"，"林以晴没有离开，她把那辆雾灰色的保时捷挪到洋楼外墙的转角阴影处，车窗降下一半，雾灰金的鲍伯短被山风吹得有些毛躁，手里那杯早已冷掉的美式咖啡握到指尖白。"，"她盯着三楼那扇天窗，昨夜陈文渊暗示的那一点昏黄灯光此刻在日光下看不见，但她记得那个位置，记得监控画面里阁楼木地板的反光，记得那种被刻意独立出来的保全回路。"，"那不是静养，那是藏人。"，"陈文渊站在主屋一楼的落地窗后，手里端着一个骨瓷茶盘，目光越过花园，落在转角那辆车上。"，"他穿着一贯笔挺的深灰管家制服，白梳得整齐，圆框眼镜后的神情平静到近乎冷漠，只有端盘子的指节微微泛白。"，"三十年来，他在这栋洋楼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说话，第二件事就是假装没看见。"，"沈家老先生过世前交代过，阁楼封起来，不要让人上去，冬冷夏热，不吉利。"，"他照做了二十年。"，"直到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厉逍用最高权限把整栋房子的云端备份洗掉，把阁楼那一区的感应器全部改成独立回路，他在监控室里看见那个男人抱着挣扎的沈若瑜上楼，听见那扇厚重实木门落锁的声音，听见羊毛地毯上压抑的撞击与呜咽。"，"他关掉了警报通知，转身回了佣人房，把门带上。"，"有些事，他告诉自己，年轻人的恩怨，让年轻人自己去结。"，"可是林以晴那句拜托，还有那张泛红的眼眶，让他昨夜破例多说了几句。"，"此刻他看着山雾，胸口闷得像压着一块湿透的毛毡。"，"同一时间，信义计划区的沈氏集团总部，三十七楼的董事会议室正被一场临时召集的会议搅得气氛紧绷。"，"落地玻璃外是整片的台北天际线，远方的阳明山被云雾盖住，看不真切。"，"长桌一端，沈承翰穿着深蓝色的义大利订制西装，金边眼镜擦得透亮，头整齐地往后梳，露出与沈若瑜相似却更为阴鸷的轮廓。"，"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并购评估书，语气温和，笑容得体，像一个为家族忧心的长子。"，"【各位董事，感谢大家在百忙中拨冗参加这场临时会。】沈承翰站起身，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投影布幕亮起，是一张沈若瑜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失态的侧拍，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到上周晚宴的新闻。舍妹若瑜近期的身心状况确实让人担忧。医师的初步评估是长期焦虑合并情绪失调，建议她暂时离开公开职务，接受完整的休养与治疗。这段期间，她在集团内担任的品牌公关与选品事业相关决策，我建议由我暂代，避免影响第一季与振廷金控的联合并购案。】"，"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交头接耳。几位年长的董事交换眼神，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沈承翰等那阵骚动稍稍平息，才不疾不徐地抛出第二颗炸弹。"，"【另外，为了稳定市场信心，也为了让若瑜未来有更安稳的依靠，家父与赵家老先生生前便有默契，我与振廷金控的赵振廷总经理已经达成共识。】他转头看向会议室侧门，门被推开，赵振廷走了进来。"，"赵振廷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三件式西装，韩系花美男的脸孔在会议室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头抓出俐落的纹理，手腕上的名表在举手投足间闪烁。"，"他笑容温文，伸出手与沈承翰紧紧一握，力道大得让快门声此起彼落。"，"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立刻将一份联姻意向书的封面摆上投影。"，"【承翰哥过奖了。】赵振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得意，【我与若瑜认识多年，一直非常欣赏她的才华与气质。很荣幸能与沈家结为亲家。未来振廷金控会全力支持沈氏这次对东南亚半导体通路的并购案，轮资金三十亿会在下周到位。若瑜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与陪伴，我会等她休养好，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他说得冠冕堂皇，像一个深情的未婚夫。"，"现场的财经线记者被临时放进来，闪光灯对着两人交握的手猛拍。"，"沈承翰笑得更深，眼镜后的目光却冷得像算计好的刀。"，"他要的就是这个画面。"，"妹妹失联四天，手机被他以家属名义向电信端申请暂停，社群帐号由公关室代管，对外一致宣称静养。"，"只要董事会认定沈若瑜精神不稳，不适任决策，再加上振廷金控的资金入场，他就能以代理人的身分，名正言顺地把那个并购案的决策权与未来的继承顺位一起握进手里。"，"至于沈若瑜愿不愿意嫁，从来不在他的选项里。"，"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千金，本来就是资产负债表上最好用的筹码。"，"消息在中午十二点整，透过财经台的快报推播炸开。"，"林以晴是在车里收到推播的。"，"手机震动，她点开，标题用粗黑字写着，沈氏千金情定金控小开，沈承翰赵振廷联手宣布婚讯，三十亿并购案底定。"，"内文还附上一张两人握手的照片，底下有赵振廷受访的引言，若瑜是我认定的妻子，希望外界给她一点空间。"，"她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腾，直接把冷掉的咖啡往杯架一塞，拨了通电话给赵振廷。"，"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赵振廷的声音带着刚开完会的轻快。"，"【以晴？怎么，想通要来当若瑜的伴娘了？】"，"【赵振廷，你少在那边放屁。】林以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俐落的裤装让她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若瑜现在根本不在什么静养中心，她在阳明山那栋房子里，你跟沈承翰到底在搞什么？你明知道她根本不想嫁给你，晚宴那天她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现在对外放这种消息，你要逼死她吗？】"，"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那种斯文败类特有的、被戳破却不以为意的笑。"，"【林以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赵振廷的语气瞬间沉下来，不再伪装温柔，【你以为你查保全纪录、跑上阳明山，沈家会感谢你？沈承翰要的是钱，我要的是人，我们各取所需。若瑜是沈家的女儿，她的婚姻本来就该为家族创造价值。你一个媒体世家的小公关，最好搞清楚自己有几两重。再让我听到你在山上乱晃，或是在社群上乱文，我保证你家那本杂志下一季的所有精品广告，一个都别想拿到。你以为你在帮她？你只会让她更难看。】"，"【你威胁我？】林以晴气到指尖抖，却没有挂电话，【赵振廷，你那套用钱砸人的把戏去骗别人，你敢动若瑜一根寒毛，我就算是把这几年手上所有金控的黑料都抖出来，我也要把那扇门敲开。】"，"【那你就试试看。】赵振廷冷冷丢下一句，直接挂断。"，"林以晴把手机狠狠砸在副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她抬头再看向那扇天窗，眼眶有点热。"，"她知道沈承翰城府深，知道赵振廷控制欲强，却没想到他们会联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交易品，直接在镜头前把她的下半辈子卖掉。"，"而那个被卖掉的人，此刻被关在那个闷热的阁楼里，连为自己说一句不的机会都没有。"，"阁楼里，冷气的出风口被厉逍刻意调得很弱，空气闷热而潮湿，午后的光从天窗斜斜切进来，照在胡桃木地板与那张复古铜柱大床上，也照在墙面那一整排监控萤幕与巨大的落地镜上。"，"萤幕平常是关着的，厉逍不喜欢让外界的噪音渗进来，但中午财经台的快报是自动推播，只要侦测到沈氏两个字，就会跳出来。"，"那刺耳的提示音划破阁楼的安静时，沈若瑜正缩在羊毛地毯上，身上披着厉逍那件过大的黑色战术衬衫，乌黑微卷的长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修长的双腿蜷在身前，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她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五天，从一开始用高跟鞋砸门、恶毒地骂他是沈家养的狗，到后来在镜子前被迫张开腿看着自己被他操到潮红，再到昨夜主动抱住他的腰说不要赶她走。"，"她的世界缩得很小，小到只剩下这间阁楼的温度、他身上的烟草与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那面镜子里那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提示音响起时，厉逍正站在小吧台前倒水，他寸头俐落，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古铜色的手臂肌肉在光线下绷出清晰的线条。"，"他皱眉拿起遥控器，随手点开。"，"萤幕亮起，主播的声音清晰地灌进这个与世隔绝的密室。"，"【最新消息，沈氏集团执行副总裁沈承翰今日上午召开临时董事会，宣布妹妹沈若瑜因身心状况将暂时卸下集团职务，并与振廷金控达成联姻共识。振廷金控小开赵振廷先生也在会后表示，与沈小姐情谊深厚，未来将全力支持沈氏并购案，并期待早日迎娶佳人。对于沈小姐目前休养地点，沈家表示不便透露……】"，"画面切到沈承翰与赵振廷握手的照片，两人笑容满面，背后的字卡写着三十亿资金到位，强强联手。"，"沈若瑜原本靠在床柱上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她雪白的指尖掐进掌心，精致冷艳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那张脸，昨夜还在高潮时潮红着喊厉逍的名字，此刻却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她看着萤幕里兄长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笑里藏刀的脸，看着赵振廷那张她从学生时期就厌恶的、自以为是的俊美脸孔，耳边嗡嗡作响。"，"联姻。"，"又是联姻。"，"她从十八岁成年礼开始，就听着父亲与兄长在饭桌上讨论她该嫁给谁，电机系的二代、金融业的小开、海外回来的博士，每一个名字都像标价贴在她背上。"，"她以为慈善晚宴那场失控的羞辱，至少能让他们看见她不想当筹码的愤怒，却没想到，她才消失几天，他们就能直接把她卖掉，连问都不问一句，甚至对外宣称她精神不稳。"，"【精神不稳……】她喃喃地重复那四个字，声音轻得像要碎掉，乌黑的睫毛颤抖着，眼泪毫无预警地砸在黑色衬衫上，【沈承翰，你混蛋……你凭什么说我精神不稳……你凭什么把我许给赵振廷那种人……】"，"她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最亲的人彻底否定的、黑暗而压抑的悲伤。"，"这些年在信义区的派对里，她穿着高订洋装，笑得完美，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不想穿那件衣服，想不想嫁那个人。"，"她颐指气使，用最尖锐的脏话把所有人推开，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假装自己还有选择权。"，"可是现在，萤幕上的握手告诉她，外面的自由，从来就不是自由，那是一个更华丽、更冷血的牢笼，里面没有闷热的空气与汗水，只有合约、董事会与媒体的闪光灯，要把她活生生拆开来秤斤论两。"，"厉逍站在原地，握着遥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沉默寡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那种近乎凶狠的怒意，眼神像狼一样盯着萤幕里赵振廷搭在沈承翰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凭什么碰跟她有关的任何东西。"，"他压抑了三年的忠诚与占有，在晚宴那夜彻底黑化后，就再也没有打算把她还回去。"，"他私自改造这个阁楼，封掉云端，换掉门锁，把她从那个虚伪的上流世界拖进这个只有他能触碰的密室，就是要让她眼里只剩下他。"，"可是现在，外面那两个男人，竟然敢当着所有镜头的面，宣布她是别人的未婚妻。"，"喀嚓一声，塑胶碎裂的声音在阁楼里格外刺耳。厉逍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砸向墙面，电池与碎片弹开，砸在胡桃木地板上。"，"沈若瑜被那声巨响吓得一颤，却没有躲。"，"她抬起泪水模糊的脸，看着那个站在吧台前胸口起伏、古铜色肌肤绷紧的男人。"，"他的愤怒不是对着她，是为她。"，"那个认知让她胸口那股被兄长与联姻对象联手背叛的寒意，忽然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热源。"，"在山下，她是沈氏的商品，在这里，她是被他彻底占有、被脏话羞辱、却也被他用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为他的。"，"哪一个更窒息，她在这一刻，分得无比清楚。"，"她赤着脚踩过羊毛地毯，一步一步走向他。"，"黑色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扫过雪白的大腿，露出昨夜被他掐出的淡红指痕。"，"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出还带着泪痕的双手，主动环住他结实的腰，把脸贴上他因为愤怒而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听见他心跳如鼓，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这几天在每一次高潮里都紧紧攀附的气息。"，"【厉逍……】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而破碎，却比任何一次脏话或咒骂都来得真实，【我不要嫁给他……我才不要嫁给赵振廷那种恶心的家伙……】"，"她仰起头，乌黑微卷的长滑落肩头，精致的脸上还挂着泪，却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上他紧绷的下腭。"，"那里有他清晨刮胡后新冒出的青色胡渣，刺得她柔嫩的唇有些疼，却让她更加用力地贴紧。"，"她的吻没有技巧，带着一点颤抖，一点依赖，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外面好可怕……】她把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衬衫，【他们把我当东西卖掉，连问都不问我……阁楼虽然闷，可是你在这里……只有你在这里，不会把我卖掉……】"，"厉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在萤幕前落泪、此刻却主动抱住他亲吻的女人。"，"她雪白的肌肤在黑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粉嫩的唇瓣因为亲吻他的胡渣而微微泛红，眼角的泪痕在午后的光里闪烁。"，"他的大手原本紧握成拳，此刻慢慢松开，覆上她纤细的腰，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抬起，粗糙的指腹重重抹去她脸上的泪，却又温柔地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仰视他。"，"【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后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占有，【说你是谁的人。】"，"沈若瑜与他对视，那双总是高傲瞪人的眼眸此刻迷蒙而湿润，却没有闪躲。"，"她知道他在要一个承诺，一个比任何董事会决议、任何联姻合约都更牢固的契约。"，"她咬住下唇，又松开，主动将柔软的唇贴上他的唇角，含糊却清晰地说。"，"【我是你的……厉逍，我是你的……不要把我让给他们……】"，"阁楼闷热的空气里，监控萤幕还亮着，定格在沈承翰与赵振廷握手的画面，刺眼而讽刺。"，"而地毯中央，沈若瑜踮着脚尖，挂在厉逍身上，用一个带泪的吻，把自己从那个金钱构筑的牢笼里，亲手推回了这个由欲望与体温筑起的、更深的牢笼。"，"她分不清这是堕落还是获救，只知道在这个瞬间，外界的黑暗压抑与悲伤，都比不上他掌心那一点灼热来得真实。"，"楼下，花园的转角处，林以晴的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陈文渊传来的一封简讯，只有短短几个字，天黑后，侧门没锁。"，"山风吹过铁门，出轻微的呜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夜晚，提前拉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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