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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觉得温柔动听的声音，此刻变得像是噩梦中的低语，惊醒了他原本温暖的一场美梦，惊得他浑身上下冒冷汗。　　下车前他对自己说过什么，他还记得……　　他说，‘不管飞鸟现实里长什么样子，不要忘了，他还是紫域里认识的那个飞鸟。’　　但他从未想过飞鸟会是顾屿……　　不能是顾屿，绝对不能是顾屿！　　程水青迅速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另一侧的2号口处，在这里拦下一辆出租车，随即逃离了商场，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这些动作。　　安全地坐在车里后，想起刚刚看到顾屿的画面，程水青仍然觉得十分惊险，他尤其庆幸自己还没有露脸，还没有让顾屿发现南强是他……　　紫域专属的提示音响起，程水青现在听到这响声，整个人就胆战心惊的，他一脸紧张地划动了屏幕，随即看到了飞鸟发来的消息，“阿南，你到了吗？”　　熟悉的称呼，曾经感受到的是亲昵。而现在，他只要想到这个人是顾屿，心里就只剩下害怕了。　　他颤抖着手打出了一行字，“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紧接着，顾屿的质问就发了过来，“阿南，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不要见面了？”　　程水青不敢再回复他的消息，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顾屿却开始给他打电话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进来，对程水青来说，却如同‘催命符’一般可怕。　　直接把手机静音后，程水青又忍不住回过头去，透过后车窗看到了逐渐远去的街道和高楼，以及远处模糊可见的商场。　　程水青此时又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一丝怀疑，会不会是我认错了，刚刚顾屿接电话只是一个巧合……　　会不会那里还有一个真正的飞鸟在等着我……　　他正如此幻想着的时候，过去发生的一些事，忽然如同一个个碎片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拼凑起来……　　在毕业典礼那天，他听到的对话。　　‘听说你要出国留学了？’　　‘嗯，应该会去德国。’　　同一天，飞鸟给他发过的消息。　　【岛屿的飞鸟】：我也不知道志愿要怎么填，我的父母可能想要送我出国。　　顾屿喜欢打网球，高中的时候，程水青路过操场时总会在网球场里看到他。　　飞鸟也很喜欢打网球，总是给他发一些跟网球相关的照片。　　顾屿的家境殷实，父母都是有名的律师，程水青在网上刷到过他们的照片，从外表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明事理、重视教育的家长。　　飞鸟也来自富裕的家庭，父母对他管教很严……　　这么多细节拼凑起来，顾屿就是岛屿的飞鸟这个事实，似乎完全不能反驳了。　　程水青刚给自己建立的幻梦瞬间就被击碎了。　　望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程水青的眼里流露出了痛苦和绝望，他在质问命运对他的安排，想问，‘为什么偏偏是顾屿……’　　顾屿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就意味着噩梦。一个控制了他整整三年的噩梦，而噩梦的开始，就是中考宣布成绩那天。　　他忘不了那些人对他的议论。　　‘那是一班的学霸程水青吧，他怎么会来我们班？’　　‘不会是来找顾屿的吧……’　　‘中考这会儿被挤到第二名，他应该很难受吧。’　　‘顾屿才学了两个月，就超过了他，他很难不难受吧。’　　‘你看，他就是一班那个学霸，成天只会看书，人都要学傻了，结果中考被顾屿超了二十分。’　　‘所以说，普通人再怎么学，就是没有人家天才厉害。’　　‘这还是顾屿没怎么学的状态，他要是真学了，估计能考个满分。’　　‘学霸这回是遇到真正的学神了，被超了20分，差距太大了。’　　还有，那些曾经听过他夸耀自己是全校第一的体育生们，也来嘲笑他，“书呆子，你现在还能说自己是全校第一吗？”　　‘真正聪明有脑子的人，不用怎么学，轻轻松松就能考个第一了，哪里需要像你这样成天抱着书不放啊？’　　那么多伤人的话中，真正刺痛他的，还是顾屿的那句，‘我只是突然想认真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没有一天能睡得安稳，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便会开始回放成绩公布当天的画面。　　那天遭受的屈辱和折磨，刻在了他的心底深处，让他对顾屿这个名字产生了极大的怨念。　　程水青想起自己经历的那些痛苦和折磨，便开始骂自己，‘你怎么可以喜欢上顾屿啊……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质问自己时，他又想起了在高中办公室里偷听到的话，顾屿对老师说道，‘老师，我的眼光很高，很难有能看得上的人，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早恋。’　　顾屿那冷漠、高不可攀的形象，又在他心里清晰了起来。　　眼光那么高的人，又怎么会看到平平无奇的我呢……曾经交往了那么多女生的人，又怎么会突然变弯，喜欢上我一个男的呢……　　所以，我一定是被顾屿耍了。　　程水青做出结论后，神情决绝地握紧了拳头，彻底断绝了原路返回的念头。　　当天晚上入睡后，程水青就做噩梦了，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学，又听到了那些人的嘲讽声。　　‘程水青，我就是随便和你聊一聊，你就当真了？真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程水青，你要知道，这些都不能当真的。’　　‘这样骗他，他都看不出来?’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他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　　在那些人的嘲笑声中，程水青惊醒了过来。满头冷汗的他从床上坐起来后，立刻联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于是坚决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被骗第二次！’　　不管顾屿是以什么心态和我谈网恋，反正肯定不是他说的那样……　　他一定是在骗我……　　想定之后，程水青拿起手机，解锁了屏幕，然后干脆利落地卸载了紫域。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收到飞鸟发来的消息了。　　人还没有从‘飞鸟是顾屿’的这一打击中缓过来，程水青又想到了更可怕的一件事。　　在紫域里，顾屿说过他不会出国留学了。如果这不是在骗他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以后还要在同一所学校。　　全国顶尖的隆城大学，会是他这位高考状元的唯一选择。　　又要和顾屿同校这一现实，如同一座大山压在程水青的心头，让他放松了两个月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他再也没有美好悠闲的假期了，开始每天去图书馆，又重启了从白天学到深夜的生活。　　他看的全是法学相关的专业书，盲目地在图书馆里借阅了一大堆后，然后就开始盲目地学习。　　不管有没有用，先学一点总能让他稍稍心安。　　而学习时的清净，也能让他暂时忘掉顾屿这个人。　　程水青以为卸掉紫域，就能彻底躲过顾屿了，却忘了他和顾屿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总会有不小心碰到的时候。　　卸载紫域5天后，他就在图书馆外看到了顾屿。　　那时的时间是傍晚5点多，他从图书馆出来正好能赶上最后一班末班车，这是他每次的习惯。　　那天他刚走下一步大门外的台阶，顾屿就出现了，正迈过高高的台阶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此时已经来不及躲了，程水青只能强装镇定地继续往下走。　　曾经他看到顾屿就想躲，只是因为他不想面对顾屿这个人而已，而现在他想躲，是因为他心虚，一种怕被发现的心虚。　　他不敢将目光放在顾屿身上，目不斜视地往下迈着台阶，距离顾屿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飞鸟，也就是顾屿曾经说过的话。　　‘不会认错的。我有信心，我能认出你。’　　‘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你模糊的样子。’　　想起时，程水青顿时就不敢再往下迈步，他真的怕顾屿会认出自己来。　　而他突然停住不动，也会引起顾屿的注意。　　庆幸的是，当时是傍晚，天色虽然昏暗了，但还没到大门外路灯亮起的时间，所以顾屿看不清程水青的脸。　　他只是看到一个人走到一半忽然站着不动了，他就有些许在意，而想看清他的脸，还需要再走近一点。　　顾屿便继续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快要走到能看清脸的距离时，一通电话却打断了他。　　程水青听到电话声时，如同获救了一般松了口气，他趁着顾屿接电话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了图书馆。　　赶不赶得上末班车，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了，先躲过顾屿最为要紧。　　程水青又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坐了一个小时，等他再走出图书馆，就看不到顾屿的身影了。　　天色已黑，图书馆外的路灯亮起来了，这次他顺利地走下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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