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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桌上摊开的正是这大半个月来，yg企划部严格遵照权至龙“寻找有特质声音”的指示，从无数资料中筛选出的新一批预备人选。　　杨社长点开一段试唱，语气里带着展示成果的意味：“来，勇裴你也来一起听听这个，李瑞妍，爆发力在新生代里少见，就是外形可能需要再雕琢……还有朴恩智，声音辨识度很高，音色里的慵懒与冷感，和至龙上次提的感觉有点接近吧？”　　“哦？感觉都很不错。”东勇裴边听边点头，随即习惯性地看向身旁自十三岁就相识的竹马，敏锐地捕捉到权至龙脸上罕见的几分心不在焉，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至龙，你觉得呢？”　　权至龙似乎被这一碰拉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会议桌上，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是比之前听到的更有意思一些。”　　这对杨社长而言已是一种肯定，他立刻开始讲述甄选过程的不易，以及眼前这些待定成员的潜力，然而就在他谈及具体人员安排和后续规划时，权至龙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打断的手势。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随意地问，“之前那个starlight有个主唱投过资料吗？我记得星悦破产后这类遗珠你们应该也会留意。”　　什么starlight？　　东勇裴对这个名字几乎毫无印象，但能让至龙在这样正式的会议中特意提起一个破产公司的主唱，这本身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因此他悄悄地拿出手机，在桌下搜索起这个组合的名字。　　杨社长闻言稍顿，随即看向负责初步筛选的人事部长，后者立刻翻动手中的平板电脑，很快确认：“gdxi说的那个孩子，资料确实收到过，但在第一轮简历筛选中就已经被排除了。”　　此时，东勇裴的手机屏幕上已经跳出了搜索结果。　　一个糊团为数不多的几张团体照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上的那个女孩，容貌的确亮丽，即便在模糊的像素下也掩不住出色的五官，那双清透坚毅，光凭外貌担任任何团体的门面都绰绰有余。　　更让他不解的是这样一个能被至龙留意到的人，居然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什么原因？”　　“年纪。”杨社长想起来了，他的确有过关注，那个孩子，语气没什么变化，“二十二岁，对于完全重启的新人来说偏大了，而且她过去的团体成绩几乎为零，虽然有一定的市场认知度，但培养风险太高，投入产出比不乐观，怎么，至龙你对她有印象？”　　权至龙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看着文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听不出具体情绪：“偶然听过一次现场，声音有点意思，不过……”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稳无波，“年龄确实是个问题。”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而与社长讨论起新女团的整体定位与市场策略，仿佛刚才的询问真的只是他思绪飘忽时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社长也顺势揭过，毕竟，每天经过他眼前的“有点意思”但最终被放弃的声音太多了，权至龙的眼光再毒，也不可能每个都去干涉。　　只有权至龙自己知道，那年龄确实是个问题背后，他其实并非全然认同，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整个偶像体系里，一个二十二岁还带着失败履历的女生，想要真正的被人看见，需要付出的代价和面临的审视注定是严酷的。　　会议结束后，权至龙与东勇裴并肩走向他们专用的制作室，bigbang的其他成员已约好在那里碰头，一起商讨明年回归专辑的初步方向。　　走廊上，东勇裴仍戴着一边耳机，手机里播放着刚刚搜到的音质粗糙的starlight歌曲片段，难怪会被至龙注意，确实，即便隔着劣质的制作，那个声音的特质依然顽强地穿透出来。　　他摘下耳机，了然地对身旁的竹马说：“我倒是觉得，这个南允知的声音比刚才会议室里听到的那些都要特别，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权至龙脚步一停，他侧过头对上东勇裴了然的目光，坦然道：“是，有点可惜。”　　“要是觉得可惜的话，你跟社长再提一句，招进来做练习生打磨一下也好啊。”东勇裴随口提议，带着兄弟间的熟悉，“以她的声音条件和天赋，好好训练一段时间，出道应该不成问题。”　　“她如果真的下定决心，非要走这条路不可，”权至龙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疏淡，“就应该凭自己的能力，让该看见她的人看见她。”　　他的确欣赏那个声音，甚至渴望在创作中用到那种特质，也清楚以社长对他的重视，只要自己表示出对她的看好与期许，社长便会立刻招揽她，但这不代表他应该或者有立场去为公司的新女团招入这样一个高风险的存在。　　仅仅一个有特质的声音并不足以让他为此担保开出特殊的口子，他在五岁时便已经进入圈内，打拼过程中早就见惯了不少有才华却被泯灭的人，最初的他会为他们可惜，也曾想过要搭把手帮助，但这个圈子错综复杂的程度远超外人想象，那些纯粹依靠他人力量攀爬上来的人，绝大多数都半途夭折，注定无法真正登顶。　　更何况……　　他想起站在舞台被规训而展露出甜美笑容的她，又想起后台通道里说出“我会负责赔偿”时那双清冷倔强的眼眸，既然骨子里有那样的倔强，她就应该自己去挣脱身上的困局。　　倘若她放弃了这条路归于平静的生活，那么，也就不值得他投注更多的注意。　　对于整个娱乐圈而言，一个小小的星悦娱乐破产，一个本就毫无水花的女团解散，根本没有人会注意，热点资源人脉永远属于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南允知这个名字连同她那短暂的“前starlight主唱”身份，似乎也确实快要在网络中销声匿迹了。　　她如今几乎绝大部分的轨迹都在普通的咖啡厅里，这里位于江南区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旁，地段一般，客流量稳定，偶尔也有些好奇的年轻人过来，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曾是小糊团成员，会特意过来点一杯咖啡打量她，然后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南允知对此早已习惯，无论吧台外投来的怎么样的什么目光，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微微垂着眼，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工作，只有当客人明确点单或询问时她才会抬起眼回应，脸上带着得体官方的礼貌微笑。　　她最清闲的时候是在下午三点之后，这个时候她才能靠在储物间不算宽敞的角落，就着保温杯里早已冷掉的开水，用便利店买的三角饭团作为自己的午餐，然后拿出手机查看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她点开其中最新的一条语音信息，公事公办的女声传来：　　“南允知xi，感谢您参与面试。您的形象和声乐基础给我们留下了印象，但综合考虑团队定位及您的过往经历……祝您未来顺利。”　　依旧是干脆利落的拒绝，连抱歉都省去了。　　她安静地听完，早已习惯的删除信息，接着点开了新闻推送页面。　　娱乐版块的头条显示着是关于yg新女团企划的进展，里面提及几位备受关注的热门练习生，以及说明“某顶级制作人亲自参与选拔，标准严苛，寻求拥有致命记忆点的声音”。　　文字旁配了张显眼的资料图是权至龙在某个会议室外被拍到的侧影，他微微蹙眉，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南允知的目光在那张模糊的侧影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没再看下去，将手机放回口袋，再将最后将冰冷的饭团咽下，喉间有些发紧，她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　　果然不该看的。　　看了，只会让她想起那晚的通道尽头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份惋惜，又一次戳中她的心。　　她需要的是机会，一个实实在在能让她抓住的缝隙，而不是云端投下来意义不明的目光。　　而这些，只有靠她自己。　　公司破产一个月后，大大小小的娱乐公司她几乎都去面试过，但因为年纪以及过去的履历无一例外地拒绝了她。　　后来除了娱乐公司，她开始留意一切与音乐相关的工作机会，音乐教室的助教，乐器行的店员，小型录音室的接待甚至婚礼或商演暖场乐队的临时替补，她的要求放得更低，范围拓得更宽。　　此时手机传来消息的震动，她再度拿出查看未读信息。　　【允知xi，今晚七点清潭洞录音室，这边有个项目难度较高，你的声音很符合，分段，按行价给录制费。】　　发信人显示金在元，去年夏天，她作为starlight成员参加那档无人问津的音乐综艺时，他是节目的音乐总监，独立乐队出身，性子有些古怪，却曾在某次彩排后私下对她说过一句：“你声音条件不错，可惜了。”　　正是这点微末的记得，让她得以断续接到一些录制deo的零散工作，虽然要求严苛，报酬微薄，但于现在的她而言也是最接近音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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