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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的少年，一身红衣衬得肤色如玉，眼底的光亮得像落了星辰。　　“真俊。”江平抹了把眼角，“景哥儿见了，定要脸红。”　　正说着，院外传来喧闹声。周亮带着几个同窗来了，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穿着簇新的青衫，手里拎着礼盒，见了沈砚就起哄：“沈秀才，今日可得让我们喝个痛快！”　　周亮是沈砚在书院最好的朋友，性子活络，自告奋勇要做伴郎。　　他凑到沈砚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紧张不？我昨儿去俞家附近转悠，见景哥儿院里的灯笼都挂好了，红得晃眼。”　　沈砚耳根微红，却梗着脖子道：“谁紧张了？”话虽如此，指尖却攥得发白。　　沈安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时辰差不多了，该去迎亲了。”他把包递给周亮，“这里面是喜糖喜钱，到了俞家门口，撒得大方些。”　　周亮接过来，掂量了掂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放心吧沈先生，保管让街坊四邻都沾沾喜气！”　　一行十余人出了门，沈砚骑着匹白马来的，是江平特意从马场租的，毛色光亮，额间还系了朵红花。　　同窗们或骑马或步行，簇拥着他，沿着巷子慢慢走。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百姓，见了这阵仗，都笑着议论：“这是沈家公子娶亲吧？”“听说娶的是俞家那位哥儿，模样俊得很呢！”　　沈砚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厉害。　　周亮看出他的心思，扬声道：“大伙儿走快点！别让我们沈秀才急坏了！”引得众人一阵笑。　　绕着巷子转了一圈，终于到了俞家门前。这里早已围满了人，老老少少挤在门口，见迎亲的队伍来了，都踮着脚张望。俞家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红绸，贴着大红的“囍”字，透着浓浓的喜气。　　“撒喜糖喽！”周亮大喊一声，拆开红布包，抓起一把把糖果和铜钱往人群里撒。孩子们欢呼着去抢，大人们也笑着弯腰去捡，原本堵着门的人潮渐渐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沈砚正想上前敲门，却见门内走出几个哥儿，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鲜亮的衣裳，为首的正是王灿。　　王灿是俞苏景的发小，性子活泼，此刻双手叉腰，故意拦住去路：“沈秀才且慢！”　　沈砚勒住马，笑着问：“王哥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灿眨眨眼，嗓门清亮，“咱们景哥儿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模样、好性情，你想娶他，总得露两手吧？”他身后的几个哥儿跟着起哄：“就是！沈秀才不是博学多才吗？作首催妆诗来听听！”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鼓掌：“对！作首诗！”　　沈砚心里早有准备。　　这几日他翻遍了诗集，琢磨着该如何把对俞苏景的情意藏进诗句里。　　他勒马站定，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朱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门内那个正端坐等待的人。　　春风拂过，吹起他衣袍的下摆，也吹乱了鬓边的红绒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也带着抑制不住的温柔：　　“三月桃花映巷红，　　寒窗五载盼今逢。　　针藏锦绣情千缕，　　轿载芝兰意万重。　　曾记秋节初见影，　　常思月下久闻钟。　　今朝不负东风约，　　执手同归烛影浓。”　　诗刚落音，人群里就爆发出叫好声。“好诗！”“‘针藏锦绣’说的是景哥儿绣的衣裳吧？”“‘秋节初见’，这是记着初见呢！”　　王灿也听得直点头，却故意板着脸：“嗯……勉强过关！”他侧身让开，“进来吧，不过可别想轻易把人接走！”　　沈砚笑着翻身下马，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他跟着王灿往里走，穿过天井，绕过回廊，一路都是红绸和喜字。　　走到内院门口，俞家的长辈笑着迎上来：“沈小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沈砚拱手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正屋瞟。那扇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红影。　　“去吧，景哥儿在里面等你呢。”俞连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　　沈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只点着两盏红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红光。　　俞苏景坐在床沿，头上盖着大红的盖头，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那身繁复的嫁衣，金线绣的鸳鸯绕着牡丹，裙摆铺在褥子上，像开了一片绚烂的花。　　他身姿本就俊秀，此刻被嫁衣衬得肩窄腰细，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俞苏景的肩膀微微一颤，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指尖泛白。　　沈砚一步步走近，心跳如擂鼓。　　他在他面前站定，慢慢蹲下身，视线与盖头下的人平齐。　　他能闻到盖头透出的香气，是俞苏景常用的熏香，清雅的兰花香，这几年成了他最安心的味道。　　成亲2　　“苏景。”他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温柔，“我来娶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俞苏景的手。那只手微凉，指尖有些抖，被他握住时，像受惊的小兔子，却没有挣开。　　沈砚的掌心温热，一点点暖着他的手，也暖着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嗯。”俞苏景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沈砚笑了，握紧了他的手，慢慢站起身：“我们走吧，回家。”　　他牵着俞苏景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遇到几个年纪小的哥儿，都红着脸打趣：“恭喜沈大哥，恭喜景哥儿！”　　俞苏景的头埋得更低了，盖头下的脸颊烫得惊人。沈砚感觉到他的局促，脚步放得更慢，轻声道：“别怕，有我呢。”　　到了门口，花轿早已备好，朱红的轿身，四周挂着流苏，随着风轻轻晃动。沈砚扶着俞苏景上了轿，替他撩好裙摆，又叮嘱轿夫：“稳着点，别颠着。”　　周亮在一旁笑道：“沈兄这还没进门呢，就护上了？”　　沈砚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退到轿旁，看着轿夫抬起花轿，又翻身上马，与花轿并排而行。　　迎亲的队伍往回走，依旧是绕着巷子转了一圈。街上的人更多了，都笑着看这对新人，孩子们追在花轿后，捡着周亮又撒出来的喜糖。　　沈砚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那顶花轿上，仿佛那里面装着他的整个天下。　　到了沈家门口，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炸得满地都是红纸屑。　　沈砚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花轿前，亲手掀开轿帘。　　“苏景，到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俞苏景在轿里坐了许久，腿有些麻，他借着沈砚的力，慢慢走下来。　　脚刚落地，就看到地上放着个火盆，里面的炭火正旺，红彤彤的。　　“跨过去，”江平在一旁笑着说，“祛祛晦气，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沈砚牵着俞苏景的手，一步一步跨过火盆。　　火苗舔过两人的衣袍下摆，带来一阵暖意，也仿佛把那些过往的期盼，都熔进了这滚烫的日子里。　　进了正厅，沈安和江平已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脸上满是笑意。　　厅里挤满了宾客，见新人进来，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洪亮。　　沈砚牵着俞苏景，对着门外的方向深深鞠躬。　　三月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沈安和江平鞠躬。江平抹着眼泪，沈安也红了眼眶，哽咽着说：“好孩子，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夫妻对拜”　　沈砚望着盖头下的俞苏景，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慢慢弯腰，俞苏景也跟着鞠躬，两人的额头在红烛的映照下，轻轻碰了一下。　　“礼成！”　　司仪话音刚落，宾客们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沈砚牵着俞苏景，把他送到新房。　　这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炕上铺着崭新的锦被，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桌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你先歇会儿，我去前厅应酬，很快就回来。”沈砚替他拂了拂肩上的灰尘，轻声道。　　俞苏景在盖头下点了点头，坐在炕沿上，听着沈砚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红烛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映得盖头也晃悠悠的。　　他慢慢抬手，指尖碰到盖头的边缘，却又缩了回来。　　阿爹昨日把他叫到房里，塞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新婚事宜”，里面的内容让他脸红心跳，此刻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在脑海里打转。　　“原来……原来夫夫之间，是要做那些事的。”他咬着唇，心里又慌又乱。他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一想到要和沈砚那样亲近，就觉得浑身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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