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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看着许昼那张平时什么表情都淡淡的脸上突然冒出来的这一点亮光和一点馋意，嘴角不自觉地咧了一下。　　好家伙，许昼的开关原来在芋泥蒸排骨上面。　　"走！"林染拽着许昼的手腕大步往电梯的方向走，洞洞鞋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两个人出了小区大门，门口的路边上停着一溜儿摩的，车把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塑料袋和水瓶。　　几个师傅有的蹲在树荫底下抽烟有的坐在车座上刷手机，看到有人走过来就自动抬起头询问，"靓仔，走不走"。　　林染看了一眼马路那头等车打表的出租车队伍，这个点叫车至少排个七八分钟。　　摩的是个很方便的选项。　　"师傅，两个人，去新塘路那个金鼎酒楼，"他朝最近的两辆摩的招了招手。　　林染坐上前面那辆的时候洞洞鞋差点从脚上飞出去，他用脚趾头夹了一下把鞋稳住了，然后拍了一下师傅的肩膀说了句"走吧"。　　摩的发出一声很有年代感的轰鸣就窜了出去，后面许昼那辆紧跟着也动了。　　两辆摩的在中午的街道上一前一后地穿行着，从小区门口的那条路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又从巷子里出来并上了主路。　　在公交车和私家车之间的缝隙里灵活地游走着，热风夹着马路上的柏油味扑面而来。　　林染的黑色短袖被风灌满了鼓成一个气球的形状又迅速瘪下去。　　大概十分钟左右两辆摩的先后停在了金鼎酒楼的门口。　　林染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两辆车的钱，许昼站在酒楼的遮阳棚底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被风吹出来的薄汗。　　金鼎酒楼是这一片很老的一家粤式茶楼，开了至少有十几年了。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和外面四十度的酷暑形成了一种能让人产生短暂眩晕感的温差冲击。　　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中午这个时段来喝下午茶吃点心的家庭聚餐客人很多，圆桌上推着各种各样的点心蒸笼和茶壶，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属于粤式茶楼特有的热闹底噪。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菜单。　　"你好，几位？"　　"两位，"林染答了一声，跟着服务员走到了大堂中间偏右的位置上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旁边坐了下来。　　他还没等屁股在椅子上坐稳就把菜单翻开了，翻的速度很快。　　服务员把两张点菜单和两支短铅笔放到了桌面上，"菜单上要什么直接打勾就行，勾好了按铃就行。"　　说完就转身去招呼别桌了。　　林染习以为常，拿起那张点菜单扫了一眼。　　是那种茶楼常见的纸质勾选单，左边一列菜名右边一列空格，从蒸点、煎炸、粥品到甜品分了好几个大类，密密麻麻印了几十样东西。　　他直接在芋头蒸排骨那一栏的备注区域写了个"5"，写完之后又往下扫了几眼勾了几个别的，手指捏着铅笔在纸面上勾勾画画的速度很快。　　许昼坐在对面拿着另一张点菜单安安静静地勾着自己想吃的，虾饺的格子里打了个勾，凤爪打了个勾，叉烧包打了个勾，流沙包打了个勾，肠粉打了个勾。　　两个人把勾好的单子叠在一起朝桌边一放，林染按铃"，服务员走过来收走了单子。　　两人点了壶菊花茶。　　许昼接了过来，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之后端起来先抿了一口，菊花茶的温度刚好，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林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屏幕又放下来，然后又拿起来划了两下又放下去，重复了三次之后许昼看不下去了。　　"怎么了？"　　"我出门太急了忘记带相机了，"林染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懊恼感，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相机功能，翻转了一下看了看镜头，"只能用手机拍了，光线还行吧，凑合一下，回国不能不给粉丝说一声。"　　他说着就开始拍桌面上的茶杯和茶壶，调了一下角度让窗户那边的自然光从侧面打过来形成一个比较好看的明暗对比。　　快门按了两三下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存好了，然后又对着菜单上自己勾选过的那几样菜名拍了一张特写。　　许昼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他忙活。　　第一笼点心上来的速度很快，服务员用推车推着过来的，掀开蒸笼盖子的时候一团白色的蒸汽腾地升起来，混合着排骨和芋头特有的浓香味扩散到了整张桌子的上方。　　林染端起手机对着那笼刚揭盖的芋头蒸排骨拍了好几张，蒸汽还没散的那个瞬间、排骨表面油光发亮的那个角度。　　芋头块被蒸到绵软发紫的那个质感，他咔咔咔连拍了六七张然后迅速翻看了一遍挑了两张最好的，这才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第一块排骨被他夹起来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芋头，芋头蒸得很烂很绵，筷子夹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软塌塌的质地，入口之后在舌头上一抿就化了，带着排骨渗透过来的肉香和酱汁的咸鲜味。　　"好吃，"他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筷子已经在夹第三块了，"真的好吃，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点完五份，林染没吃够，有点了两份。　　林染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拍，每一笼的照片都拍了，有的是俯拍有的是平拍有的是凑得很近拍排骨表面酱汁纹理的微距特写。　　连许昼伸筷子夹虾饺的那个动作他都顺手抓拍了一张，画面里只有许昼的手和筷子尖上那只晶莹剔透的虾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虾饺被筷子夹着微微变了一点形状。　　主打一个让粉丝能通过镜头吃到。　　许昼察觉到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的时候抬了一下眼，"拍我手干嘛。"　　"手好看，"林染理直气壮地把手机收回去存了图，"素材素材，回头发视频用。"　　　　同一家酒楼，大堂的另一侧靠窗的一张圆桌旁边，范依婷正以一种能被肉眼识别的不情愿姿态坐在椅子上。　　她面前的桌面上已经摆了好几样点心了，虾饺皇、水晶粉果，但她一样都没动。　　手机横在桌面上亮着屏幕，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来回划着，看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妈妈坐在她旁边，正在翻菜单勾选第二轮要加的菜品，一边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混合着无奈和一种已经说了几百遍但还是不得不说的疲惫感。　　"你就不能把那张脸收一收，不就是出来跟你大姨吃顿饭嘛，每次都摆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你钱的样子，"　　她妈妈在菜单上勾了一个烧卖，又翻了一页继续勾，"待会儿你大姨来了看到你这样我脸往哪搁。"　　范依婷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她妈妈一眼，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说出来的话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解释了无数次但对方永远听不进去的倦怠。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只是不想见她们而已，你真把人叫来了我也不会在桌上摆脸色，"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她确实不喜欢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妈妈拉出来跟大姨一家吃饭的这个固定活动，原因很简单。　　大姨这个人每次见面聊天的内容永远在是用一种拐了十八道弯的方式往借钱的方向上引。　　每次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她妈妈的情绪都会差一截，有时候是因为被那些闲话弄得心烦，有时候是因为又碍于面子借出去了一笔大概率收不回来的钱。　　范依婷看着她妈妈每次吃完这种饭之后那种强撑着说"没事"但眼底藏着不舒服的表情，心里就堵得慌。　　所以她从来都不想参加这种聚餐，但她妈妈每次都说"人家是你亲大姨你不去像什么话"，她拗不过，只能每次都带着一肚子的不情愿坐上饭桌。　　酒楼大门口传来了一阵动静，范依婷抬头看了一眼。　　大姨穿着一身大朵碎花连衣裙从门口走进来了，裙子的花色是那种在中年女性群体中拥有极高出镜率的红底白花款式，走路的时候裙摆随着步伐晃来晃去的。　　一进门就看到了范依婷妈妈的位置，远远地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个打招呼的姿态很随意，随意到了一种连基本礼貌弧度都懒得凑满的程度。　　大姨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染着一头黄色头发的女生，搭配了一套范依婷看了只觉得脑壳疼的混搭风格穿搭。　　这是她大姨的女儿，范依婷的表姐，两个人名义上是亲戚，血缘关系也确实存在，而且还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但到了学校里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走廊上碰到了也就是互相看一眼然后各走各的，连最基本的点头示意都省了。　　大姨带着表姐在圆桌旁边坐下来了，大姨一坐下就开始跟范依婷妈妈说话，声音不小，语速很快，内容果然又是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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