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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些高难度的歌名里艰难地寻找着自己有可能驾驭的曲目，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动着，眼睛快速扫描着每一条弹幕。　　"夜南京？"他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陌生感，"这是什么歌啊，难吗？我没听过诶。"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弹幕回答，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许昼，"还有这首他他他……这首歌我倒是看你刷到过诶。"　　"这首歌火啊，"许昼的声音从画面右边传过来，从画面边缘能看到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大概是继续靠着沙发玩手机的姿势。　　林染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带着点不满。　　"你别玩了呗，"他的语调拖长了，身体往许昼的方向靠了靠，"看手机多无聊，我不好看吗？"　　"我在看你直播啊。"许昼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林染被钓得撅起了小嘴，嘴唇微微往前嘟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在撒娇，大概两者兼有，他盯着许昼的方向看了两秒钟，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那行吧。"　　弹幕在这一组对话之后彻底欢乐了。　　"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笑死了，刚刚还演一下，现在演都不演了"　　"小林你在直播呢你还记得吧"　　"不必掩饰，我自有我的理解，对外我们嘴巴可严了呢"　　"这醋劲大的嘞，人家在旁边看手机他都要管"　　"在看你直播啊，这句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求生欲"　　"完美演绎如何用一句话哄好小林"　　"室友之间会说看手机多无聊你陪我聊天的吗"　　"不，我的室友只会说你脑子有病吧，让我圆润地爬开些，这么一说和小林室友挺像的诶，都让人爬开，我室友暗恋我？"　　"姐妹有些事情可能只是巧合，你室友看起来只是单纯想让你爬开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你们真有梗"　　林染继续在弹幕里翻找，终于找到了一首他很熟悉的歌，眼睛一亮。　　"李佳薇的甲乙丙丁！！"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了宝藏的兴奋，　　"这首我会，这首我最近听了有一百遍了。"　　林染一边低头找伴奏，一边还不忘提前给大家打预防针："先说好啊，我就是自己喜欢唱，不专业，也没有学过声乐，要是哪里跑调了大家轻点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抬起手握着玩具麦克风晃了晃，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反正都是自己人，就当家庭ktv了。"　　许昼在画面之外听到《甲乙丙丁》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的动作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停顿。　　天知道最近这段日子他经历了什么。　　林染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一本很长的be小说，从头看到尾哭了三次。　　然后就疯狂地迷上了这首《甲乙丙丁》，把它加到了自己的手机循环播放列表里。　　家里几乎每天都在放这首歌，厨房里做饭在放，洗澡的时候在放，睡前躺在床上还在放。　　整个公寓里到处弥漫着这首歌的旋律和那种离别后不甘心不放手的情绪。　　而林染本人对这首歌的沉浸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喜欢听"的范畴。　　他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会随手抓起一根黄瓜或者一根萝卜当麦克风，一边切菜一边声情并茂地跟着旋律唱。　　副歌的部分尤其投入，整个人的表情痛苦得像是被甩了八百次的前任在雨夜里独自回忆往事。　　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前任啊，真的要喊救命了。　　许昼有好几次走进厨房看到的画面是：林染一手握着菜刀，一手举着一根胡萝卜凑在嘴边当话筒，头微微往后仰着，眉头紧锁眼睛半闭。　　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不甘的腔调唱着关于两个人如何了断、如何忍心变回陌生人的歌词，切到一半的白菜在砧板上孤零零地躺着。　　菜刀架在白菜上面一动不动，因为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完全投入到了歌曲的情绪里去做手势了。　　许昼每次看到这个场景都是同一个反应：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钟，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开了。　　所以现在听到林染要在直播间里唱这首歌，许昼的内心活动大概可以概括为"又来了"三个字。　　林染打开伴奏的时候非常郑重其事，他把那个粉红色的玩具麦克风握在手里。　　另一只手在手机上调好了伴奏的音量，吉他的前奏缓缓地从手机外放里流了出来，旋律是舒缓的、带着一点点沉重的，弦乐在吉他后面若隐若现地铺着底色。　　林染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忽然就变了。　　《甲乙丙丁》这首歌讲的是两个曾经亲密的人在分开之后那种残留的不甘和无力，整首歌的情绪不是撕心裂肺的嘶吼，而是一种压在胸口的闷痛。　　林染唱这首歌的时候，声线从刚才唱《小幸运》时那种温暖柔软的质感往下沉了一个色调，变得更哑了一些。　　更涩了一些，像是嗓子里含着一层薄薄的砂纸，每一个字在经过那层砂纸的时候都被磨出了一种粗粝的、带着疼痛感的质地。　　进入副歌的时候，旋律急转直上，吉他的节奏变得急促了起来，弦乐在背景里层层堆叠，像是潮水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整首歌的情绪在这个位置集中爆发了。　　“你我怎么两清怎么忍心怎么做回甲乙丙丁　　难道非要耗尽所有委屈再赔上这一条烂命”　　林染的声音跟着旋律一起往上走，他在唱副歌那几句追问的时候用了一种近乎质问的腔调，声线在胸腔和喉腔之间来回碰撞着。　　每一个"怎么"都像是一颗钉子被锤进了木板里，沉闷、用力、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委屈。　　林染最近沉迷的那本be小说里的角色在分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做回不认识的人吧"。　　他唱的每句歌词都对应了某个小说片段，所以他唱这首歌的时候是有具体画面的。　　副歌的最高音他没有飙上去，差了大概半个音的距离，但那半个音的缺失反而让整个旋律听起来多了一种"想够却够不到"的遗憾感，像是伸出手去抓一个正在往下掉的东西，指尖碰到了但没有握住。　　许昼坐在画面之外，手里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林染的直播间页面，弹幕在飞速滚动，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手机上，而是偏着头看着林染唱歌的侧脸。　　弹幕在歌声停下之后大概安静了三四秒钟。　　然后像决了堤一样涌了上来。　　"我哭了"　　"好听到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这首歌被他唱出了一种很具体的痛感"　　"他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唱成这样"　　"说实话他那个最高音没唱上去的地方反而最好听"　　"好听好听好听好听好听好听好听好听好听"　　"真豪庭"　　“唱出了失恋八百次的感觉”　　即将线下活动　　林染唱完之后心情大好，整个人往懒人沙发里一靠，手里的粉红色玩具话筒被他随手搁到了旁边的抱枕上。　　然后开始凑近镜头，翻手机上直播界面的各种功能按钮。　　"等一下，这个是什么，"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到了一个标着"特效"的小图标，点进去之后跳出了一排花花绿绿的滤镜和特效模板，"原来直播还能加特效的吗，我来试试。"　　他挑了一个兔耳朵的特效戴上，镜头里林染的头顶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　　跟着他脑袋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他对着画面预览看了两秒钟，嘴角扬了一下，又换了一个。　　这次是那种脸上带满天星星的滤镜，金色的小星星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像萤火虫一样慢慢飘动，林染歪了歪头看了看效果，觉得还行但不够有趣，又继续往下翻。　　第三个特效让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视觉意义上的"亮"，因为那个特效是一个全身变黑的小黑人滤镜，点上去之后镜头里的林染从头到脚变成了一个纯黑色的轮廓，只剩下两只眼睛和一排白牙在黑漆漆的画面里闪着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我！"林染看到自己变成小黑人之后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在画面里就是一个黑色的轮廓往后倒了一下，两排白牙特别显眼，"这也太好笑了吧，这个特效谁做的，太有才了。"　　弹幕被这个画面逗得满屏哈哈哈。　　"小林消失了只剩牙齿了"　　"这个特效完美解决了容貌焦虑"　　"全场最公平的滤镜，不管你长什么样出来都一样"　　林染玩了一会儿小黑人之后又换了一个，这次是一个雷霆西兰花人的特效。　　他的脑袋在镜头里被替换成了一颗巨大的绿色西兰花，西兰花的周围还环绕着几道蓝色的闪电特效，看起来非常荒诞也非常快乐。　　"你们看，"林染顶着那颗西兰花脑袋对着镜头转了转头，闪电跟着他的脑袋一起转动，"这个好看吧，雷霆西兰花，很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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