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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从洗手台上拿来几个旅行分装瓶，把两个人的护肤品一一分装，码在一个透明的收纳袋里，放进了林染的箱子。　　林染的箱子比他的大，而他自己那边，电脑，相机、化妆品、换洗衣服、护肤全套、充电器数据线，已经塞得拉链快合不上了。　　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箱子里拿出几样溢出来的东西，悄咪咪塞进了林染的箱子。　　全部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许昼把两个行李箱拉到玄关放好，洗掉了脸上的面膜残留，擦了晚霜。　　然后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林染在睡梦中本能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许昼没躲，由着那只手臂圈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隔天早上八点半，林染的闹钟响了。　　他以罕见的速度从床上弹了起来，大概是太期待了。　　洗漱穿衣一气呵成，速度快到许昼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床边穿好了衣服在催人了。　　"快起来快起来，出发出发。"　　"几点了？"许昼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八点四十。"　　"又还没买票，不着急。"　　"路上要时间嘛，还要去新宿换乘，在车上睡。"　　许昼从被窝里慢慢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本来想化个妆录个出门视频，再出门的。　　但昨晚收拾行李收到一点多才睡，现在脑子里还是糊的，手指连拧开瓶盖的精细动作都完成不了。　　算了，就素颜吧。　　他从床头摸了一个口罩戴上，遮住了半张脸。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林染走在前面，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揣在口袋里，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的状态是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许昼走在后面，口罩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　　走到电车站的时候，林染回头等了等他，伸出手接过了许昼手里的行李箱。　　"我拉。"　　"不用——"　　"我拉。"　　许昼看着他一手一个行李箱、理直气壮地往闸机方向走的背影，嘴角在口罩后面弯了一下。　　电车进站了。　　开往新宿方向。　　从新宿，再换乘开往富士山的特急列车。　　旅行1　　特急列车从新宿出发之后，城市的景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　　最先消失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居民楼和商业大厦，然后是高架桥和立交，再然后连电线杆都变稀疏了。　　窗外从灰色的混凝土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冬天的田是空的，只剩下收割后的短茬和薄薄一层残雪，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林染几乎是趴在车窗上的。　　从上车开始他就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每隔几分钟就掏出手机拍一张，拍完了又放下，过一会儿看到新的景色又掏出来再拍。　　"你看那个山，好好看。"　　"你看那边有个神社的鸟居，红的。"　　他的兴奋程度大概和小学生坐春游大巴时差不多。　　许昼坐在他旁边，靠着椅背，口罩还没摘，脑袋歪在林染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他从上车就开始补觉。　　林染的肩膀高度和角度刚好，许昼的脑袋靠上去之后自然地卡在了肩窝和脖子之间的凹陷处，不会往下滑。　　林染每次转头拍照的时候都会注意幅度，怕把靠在他肩膀上的人晃醒。　　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　　列车驶入了一段开阔的区域，窗外的视野骤然变宽。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锥形轮廓，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来。　　是富士山，富士山的山顶覆着厚厚的积雪，白得发亮，在冬天湛蓝的天空下轮廓清晰到像是有人用尺子画上去的。　　山体从雪线往下是深灰色的，带着冬季特有的冷峻感，底部隐没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　　林染的手机举到一半，动作停住了，盯着窗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轻轻拍了拍许昼的肩膀。　　"粥粥。"　　"嗯……"　　"快看，富士山。"　　许昼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他从林染的肩膀上抬起头，顺着林染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富士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许昼看了大概两秒钟，"你拍照好看，先拍两张等会发我。"说完将眼睛闭上，把脑袋重新放回了林染的肩膀上。　　列车在河口湖站停了。　　林染拎着两个行李箱下了车，许昼跟在后面，口罩还戴着，但眼睛里的困意比刚才少了一些，大概是站台上冬天的冷风灌了一口，人清醒了。　　出了站，酒店安排的接驳车已经在等了。　　一辆黑色的中巴，车身侧面低调地印着酒店的名字，司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看到他们出来之后微微鞠了一躬，帮忙把行李箱搬上了车。　　从车站到酒店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车子沿着湖边的公路开，窗外一边是冬天灰蓝色的湖面，另一边是层层叠叠的山和树林。　　许昼摘了口罩，转头看着窗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染注意到他看窗外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些。　　平时许昼坐车的时候要么闭眼要么看手机，很少盯着窗外看。　　但现在他一直在看，从上车到下车，视线没离开过窗外。　　车子最后在一条碎石小路的尽头停了下来。　　酒店的入口被一排高大的松树和竹篱笆遮着，不张扬，如果不是门口那块低调的木质门牌，路过的人大概不会意识到里面藏了一家酒店。　　　　推开房间门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　　房间比网上的照片还要好。　　一进门是一个小小的玄关，地上铺着深色的石板，两双备好的木屐整齐地摆在那里。　　往里走是客厅，大面积的原木色调，墙壁是淡米色的，天花板很高，从横梁到立柱都是没有过度打磨的天然木材，保留着木纹的肌理。　　地板上铺了一层很厚的编织地毯，踩上去是软的。　　客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张低矮的原木长桌，两侧各摆了一个坐垫，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小盘酒店准备的和果子。　　落地窗视野非常震撼。　　富士山完整的锥形轮廓占据了窗外至少三分之二的视野，山顶的积雪像棱线从天空中干净利落地切下来，一条一条的沟壑和纹路清晰可见。　　山脚下是一片安静的湖面，冬天的湖水是深蓝偏灰的颜色，几乎没有波纹，像一面铺平的镜子。　　富士山的倒影完完整整地映在湖面上，和真实的山一起构成了一个对称的画面。　　好像一幅画。　　林染走到窗边，站了好几秒没说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在手机上看了几十张这个角度的照片，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画面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他真的站在这扇窗户前面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照片都是骗人的。　　照片会压缩空间，会吃掉空气的透度，会抹掉那种"巨大"本身带来的压迫感。　　而真实的富士山，不需要任何滤镜，它就那么沉默地立在那里，用体量本身碾压一切镜头语言。　　许昼走到他旁边，也站在了窗前。　　两个人并肩站着，都没说话。　　大概过了十几秒，林染终于开口了。　　"……好大啊。"　　许昼没绷住地笑了起来，"什么评价。"　　"我的真实感受啊，"林染也笑了，"就是好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别的了。"　　　　行李放好之后，林染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他像一只刚被放进新领地的狗狗一样，每个角落都要走到、看到、摸到。　　客厅的茶具他研究了两分钟，拿起那个铁壶敲了两下听声音。　　卧室的床他一屁股坐上去弹了两下，"诶这个床垫好软啊。"　　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他一瓶一瓶地打开闻，"这个沐浴露好好闻，什么牌子的？"　　然后他推开了阳台的移门。　　冬天的冷风夹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阳台是半开放式的，三面用原木板和竹篱笆围着，保证了私密性但不封顶，头顶是敞开的天空。　　正中央是那个私人温泉。　　用天然的山石围出来的一个池子，不算很大，两个人泡进去刚好，池壁和池底都是粗糙的石面。　　热水从一侧的竹管里缓缓流入，水面冒着细密的白色蒸汽，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升上去两尺高就散了。　　泡在里面，正前方是和客厅同样角度的富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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