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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微微抬高，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ldo;若有以为朕此乃私心偏爱，不明大体者，可具本上奏，朕愿闻其详。然诏旨已下，金口玉言，永安长公主与二位郡主之尊荣，绝无更改。朕，亦望众卿能体朕心，共成全这段天伦佳话，勿使朕与皇姊，再添烦忧。&rdo;　　最后几句话，已是明确的警告。恩，我给了；理由，我说明了；费用，我自己出；细节，可以商量。但事情本身，已定下调子，不容推翻。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大臣，包括刚才出言的几位，都深深躬下身去。　　欧阳辉高呼：&ldo;陛下圣明！仁孝感天，慈爱无双！臣等谨遵圣谕，必当尽心办理，俾使长公主殿下与二位郡主早日安享尊荣！&rdo;　　&ldo;陛下圣明‐‐&rdo;这一次，山呼声整齐而洪亮，再无杂音。　　我抬了抬手：&ldo;既无他事，今日便散朝吧。&rdo;　　&ldo;退‐‐朝‐‐&rdo;洪钱拉长了声音。　　百官再次行礼，依序缓缓退出大殿。　　我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丹墀轻轻叹了口气。　　　　洪钱侍立在我身侧。即便不回头，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如影随形，静静落在我的背上。　　&ldo;让上官渡来见我。&rdo;　　我将手背在身后，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上官渡踏入殿内，在御阶下停步，抬起头。他望着殿上那位自己追随多年的皇帝‐‐她眉心微蹙，手下的奏折被翻得哗哗作响，一旁的洪钱低眉垂目，静默如石。　　他理了理袍袖，而后深深躬下身，声音在空旷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ldo;微臣上官渡，前来领罪。臣……罪无可恕。&rdo;　　我从奏折间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一瞬，又落回纸面。字迹密密麻麻，却半个也未入眼。　　&ldo;上官爱卿，何来罪不可恕。&rdo;声音很平，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上官渡垂首静默片刻。那沉默如浓墨滴入静水，无声泅散。随后他抬起头，每个字都像凿在石上：　　&ldo;臣无诏擅离京城，此为一。臣……未能护得陛下与顾氏周全，此为二。&rdo;　　&ldo;顾氏&rdo;二字出口的刹那，我翻动奏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身侧，洪钱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从未听闻。　　殿内空气骤然沉了三分。斜阳余晖在上官渡挺直的脊背上，镀了一道黯淡的金边。　　我慢慢合拢手中奏折，轻轻置于案头。　　&ldo;哦？&rdo;我终于将目光全然投向他，&ldo;。&rdo;她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经书封皮。&ldo;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rdo;　　&ldo;不作圣解……&rdo;我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ldo;意思是，不把清净境界当作圣境来执着，才算真的清净；一旦起了&lso;我已得道&rso;的念头，便入了魔障，可是？&rdo;　　她似乎有些意外我能接上，抬眼深深看了看我，又垂下。&ldo;陛下解得是。&rdo;　　殿内复归于静。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似乎停了，夜愈深，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细微的爆裂声，与她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　　&ldo;顾清寒，&rdo;我忽然唤她全名，而非&ldo;皇后&rdo;，亦非&ldo;清寒&rdo;。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ldo;你读这些，&rdo;我望着她，望着灯火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小扇形的阴影，&ldo;是求心安，还是求……超脱？&rdo;　　她沉默了更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经书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ldo;陛下，&rdo;她终于开口，声线比方才更低，更缓，像是从深井里汲上来的水，带着地底的凉意。&ldo;心安何处可求？超脱……又能脱去哪里？&rdo;她顿了顿，极轻地，几不可闻，像一声叹息揉碎在唇齿间。&ldo;读经，不过是……让心有个地方搁着，不至于空荡荡地，没个声响。&rdo;　　我未语。她这话，未答，又似答尽了。　　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楞严经》。破妄显真。妄念是什么？是这殿宇重重也关不住的往事阴翳，还是……此刻心头这片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疲乏？　　那&ldo;真&rdo;，又在何处？是这如山的奏折，是这无边的静夜，是眼前人身上清苦的气息，还是经卷里那些玄之又玄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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