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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身后传来嗤笑。林青叶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族长的儿子虎岩。他的脚步声很重，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像敲鼓，每一步都震得她指尖下的草叶微微发颤。她能通过地面感知到他的体重、他的步态，甚至他今天左腿旧伤又隐隐作痛——他落脚时会下意识地让右腿多承担一分力。

“长老们要见你。”虎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快意，“走吧，草语者。”

草语者。这个称呼在族里不是赞美，是嘲讽。

林青叶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她今年十四岁，在部落里算是成年了，但她的身子骨比同龄的兽人女性瘦小一圈，兽化特征也极淡——没有锋利的獠牙，没有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竖瞳，双臂兽化时只能生出薄薄一层灰褐色绒毛，连只兔子都抓不住。

在巨牙部落，这样的孩子被称为“半废”。

她跟着虎岩穿过部落的土路。一路上，她的目光不停地扫过路边、墙角、石缝里的每一株植物。那丛贴着地面生长的灰绿色藓类，她能感受到它体内储存着一种黏稠的汁液，涂在伤口上能止血消炎；那株开着细小白花的矮灌木，根皮嚼碎了可以缓解腹泻；还有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荆棘，枝条折断后流出的白色浆液有毒，但稀释到一定程度却能麻痹痛觉。

这些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们通过根系的舒展、叶片的朝向、汁液的流动，告诉林青叶它们是谁，它们能做什么。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

林青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这些植物的话语，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了，从她出生开始的记忆也汇聚到了她的脑海中。

这片大陆的面积非常大，没有人知道具体有多大。这里居住的有兽人、他们能变化成一些动物的模样，但也有些人——比如她自己——无法变形，被称为“半废”。很多强大的兽人会组建自己的势力，狩猎、采集、生活，有时候会跟其他部落交换物资，有时候会遭遇更强部落的侵略、吞噬、兼并。最糟糕的情况则是遇到兽潮，那是由成千上万的野兽组成，有带着尖角的牛、羊，有长着锋利獠牙的猛兽。总之，这是个混乱、原始的世界、所有的生物都为了活着而拼命。林青叶总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和平、美好，充满……或许那应该叫烟火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的她需要解决最原始的问题——活着。

议事台上，长老们已经吵完了。

说是吵，其实只是单方面的宣告。族长虎擎坐在正位，他是个魁梧的中年兽人，左臂上一道旧伤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弯，那是十年前与风嚎部落争夺猎场时留下的。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林青叶身上，像一块石头。大长老枯木坐在旁边，脸上的皱纹像老橡树的树皮，每一条纹路里都嵌着岁月的尘埃。他今年七十二岁，在部落里是最年长的人，据说年轻时候曾经徒步走到很远的地方，见过山外的世界。但那些记忆如今已经老得发霉了，变成了一套又一套重复了无数遍的老话——“规矩不能破”“祖宗的智慧”“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枯木果然说了这句话，声音像两块干石头相互摩擦，“今年的天象和五十二年前那次大旱一模一样，五十二年前，我们的先辈就是用这个法子换来了雨水和安宁。把不详的人送出去，天地自清，灾厄自消。”

另一个长老灰鬃这时开了口。他比枯木年轻一些，但胡须也全白了，说话时声音像风干的树皮在摩擦：“青叶这丫头，确实是……特殊了些。她那手跟草打交道的本事，看着也不像正经的兽人天赋。老话说得好，异于常人之能，必有不祥之处。”

“可她帮阿婆止过血！”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林青叶偏头看去，是猎队的铁牙，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年轻兽人，肩膀上还缠着她用那种藓类植物调制的药糊。铁牙的脸涨得通红，“上次我受伤化脓，是她找的草药敷好的，你们忘了吗？”

“那不过是碰巧。”灰鬃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铁牙一眼，“再说了，一个连兽化都做不到的半废，留在族里也是拖累。把她送出去，还能换来部落的平安。”

铁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老猎手一把按住了肩膀。林青叶看到铁牙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骨节发白，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

她并不怪铁牙。在这个部落里，铁牙是为数不多愿意替她说话的人，可他的善意就像荒漠里的雨滴，落地就蒸发了，掀不起任何波澜。

“就这么定了。”虎擎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将炭火的光遮去大半，“明日一早，她送上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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