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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张大夫蹲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箭头入腹，不知道伤没伤到内脏。拔出来怕大出血，不拔又不行。”
林青叶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她的手轻轻按在士兵的腹部，感觉手下硬邦邦的，像块木板。
“这是腹肌紧张。”她说，“可能是腹腔内有出血，或者内脏有损伤。”
张大夫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这个？”
“书上见过。”林青叶说，“《金匮要略》里说，‘腹满按之硬，痛不可近者，瘀血也。’”
张大夫点了点头，表情凝重：“那你看该怎么办？”
林青叶想了想：“不能硬拔。先灌麻沸散，让他昏睡过去。然后把箭头周围的皮肉切开，顺着箭杆摸进去，找到箭头的倒钩，用钳子夹住，顺着倒钩的方向慢慢退出来。”
“你做过？”
“没有。书上看的。”
张大夫犹豫了一下：“敢试吗？”
林青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士兵。
“敢。”一条命，不能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逝去。
麻沸散灌下去后，士兵很快昏睡过去。林青叶用烈酒把刀子、钳子都洗了一遍，又在火上烤了烤。
她深吸一口气，下刀。
刀刃切开皮肉，血涌出来。她用纱布压住，继续往下切。手指探进伤口，顺着箭杆往下摸——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箭头。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圈，找到了倒钩的位置。
“钳子。”
张大夫递过钳子。她的手很稳，钳子夹住箭头，顺着倒钩的方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退。
时间仿佛凝固了。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的手。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箭头终于完整地退了出来。
“成了！”张大夫松了一口气。
林青叶没有停。她快速清理伤口，撒上三七粉止血，又用羊肠线一层一层地缝合。腹膜一层，肌肉一层，皮肤一层——每一层都缝得仔仔细细。
“腹膜要缝密，不然会肠漏。”她自言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肌肉要对齐，不然以后使不上劲。皮肤要平整，不然会留大疤。”
缝完之后，她又开了一副方子：“大黄牡丹皮汤加减。大黄三钱、牡丹皮三钱、桃仁二钱、冬瓜仁三钱、芒硝二钱。灌下去，通便排脓，把腹腔里的瘀血和脓液排出来。”
张大夫接过方子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但芒硝的量大了点，这人身体虚，减到一钱半就行。”
林青叶赶紧记下来：“谢谢张大夫指教。”
张大夫摆了摆手，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天亮的时候，伤兵终于处理完了。
林青叶数了数，整整二十七个。她的手上、衣服上、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的腰直不起来，手指僵得像木头，眼睛涩得睁不开。
但她没有去休息。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个一个地查看伤兵的情况。换药的换药，喂药的喂药，量体温的量体温。有一个士兵术后发热，她赶紧用温水给他擦身体降温，又开了一副柴胡桂枝汤。
“林大夫，”旁边帮忙的士兵小声说，“您去歇会儿吧，都忙了一夜了。”
“再看一个。”她说。其他几个军医也忙了半宿，实在撑不住去休息了。
看了五个“再看一个”之后，她终于撑不住了，靠在药箱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个粗布单。
韩铁柱坐在旁边，腿上缠着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他自己随便裹了一下，血已经渗出来了。
“将军，您受伤了怎么不叫我？”林青叶一下子清醒了。
“看你睡着，没忍心。”韩铁柱的声音很平淡，但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林青叶蹲下来，小心地拆开绷带。小腿上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外翻，但没有伤到骨头。
“怎么不早点处理？这都感染了。”
“战场上哪有功夫管这些。”韩铁柱不以为意。他是将军，要看着敌人撤退，自己的兵都回来，他才能放心。
林青叶没说话，用烈酒把伤口仔细清洗了一遍。韩铁柱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
“将军倒是能忍。”她说。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吗？”韩铁柱半开着玩笑，转移注意力。
“我这伤，比你那个缝肚子的差远了。”韩铁柱看着她，“那个兵，能活吗？”
“七成。”林青叶一边上药一边说，“只要不感染，就能活。”
“七成。”韩铁柱重复了一遍，忽然低声说道，似在感慨，也似在回忆：“以前打仗，肚子中箭的，十个也就活一两个。军医能做的，就是把箭拔出来，然后听天由命。你来了，变成了十个个能活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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