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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沈云珩的手指贴着他的面颊,拇指的指腹正缓缓地蹭过他的下唇边缘。 那触感又轻又重,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似是爱抚又似是惩罚的温度。 “我把自己给你。”沈云珩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落下来的,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半寸缝隙能承载。 为什么谢言朝对谁都能坦诚相待,唯独对自己却是只言片语都不肯施舍,永远竖起一身尖刺。 是他还不够听话吗?是他还不够顺从吗? “我的自由、我的尊严、我的理智,你还要什么?我把什么都给你了。我让自己被你关起来,被你羞辱,被你带着满魔域地走……” 他的拇指顿在了谢言朝的下唇上,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将那层薄薄的唇瓣压得微微凹陷。 “我像是上瘾了一样,为自己能为你奉上一切而感到一种痛苦的满足。”他说。 “你给我这点施舍,我就咽下去了,你让我站着我就站着,你让我跟着我就跟着,你掐着我的下巴说话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他好恨。恨对方无情。更恨自己无能。 为什么就不能像对方对待自己一般,冷漠一点,健忘一点?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了谢言朝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中交缠在一处,谢言朝能感觉到沈云珩的鼻息拂过他的面颊。 “可是你凭什么。”他闭了一下眼,睫毛扫过谢言朝的眉骨时带着一阵极其细微的痒,“你凭什么让我这么痛苦。” 谢言朝被扣在他掌中,整条脊椎都绷成了一道僵硬的弧线。 酒意还在他的血管里流着,将他的感知裹进一层滚烫的、黏稠的迟钝中,可他听清了沈云珩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可在出口的前一瞬他看到沈云珩那双合着的眼睑微微颤了一下,睫毛上沾了一颗极细极小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的水珠。 他把那些话咽回去了。 酒意在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面颊在沈云珩的掌心里又烫了几分。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被沈云珩捧着脸、抵着额,整个人僵在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注视中。 作者有话说: 这已经不是高岭之花为爱下神坛了,这是为爱变疯魔 说着最狠的话,却做最卑微的事,行为更是飞蛾扑火…… 渴求 谢言朝被他带回魔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被沈云珩扣着手腕从酒肆二楼一路拖下来,沿途那些散修和掌柜的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了,只剩几盏被风掀翻的油灯在角落里啪嗒啪嗒地晃着。 沈云珩的步伐快而沉,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银灰色的衣袍在穿堂的风中被灌得鼓起又落下,那双沉静的瞳仁直视着前方。 谢言朝被他拖着走了一路,酒意在他的血液里翻涌着让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可他的嘴没停,一路连枪带炮地骂了很多句难听的话,沈云珩充耳不闻。 魔宫寝殿的门被他一掌挥开,沈云珩将谢言朝整个人往殿内那张宽大的矮榻上一推,谢言朝的后背撞上矮榻,他试图用灵力去抵抗,掌心中气息刚聚起来便被一层无形的壁障弹回了体内,灵力在经脉中逆行了一瞬让他整条右臂都麻了一片。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更糟,气劲刚涌上掌心便被那层壁障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谢言朝的心在那一刻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双栖戒,戒圈在矮榻边昏暗的灯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他又抬眼看向沈云珩,那人此刻正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谢言朝耳侧的榻面上,另一只手不急不缓地解着自己银灰色外袍的系带。 那双沉静的眼睛垂下来看着谢言朝,带着近乎温柔却让人脊背发凉的专注。 “你……”谢言朝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带着酒意和灵力被压制之后的虚浮,“双栖戒对你没用?” 沈云珩解系带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着谢言朝,嘴角那道笑意微微加深了半分,眼底却没有笑。 “你当真以为,”沈云珩开口了,几近一字一顿,“我不知道双栖戒是什么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从谢言朝的面颊上缓缓滑下去,指腹擦过他的下颌、喉结、锁骨,最终落在了他左手无名指那枚银戒上。 指尖在戒圈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抚摸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到手的东西。 “双栖戒。”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品什么,然后他低下头,将唇凑近了谢言朝耳畔,身上混着松木气息从极近的距离钻进谢言朝的鼻腔中,让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交颈鸟才戴的东西,有些魔域旧族成婚的时候会给彼此戴上,十步之内不能离开分毫,一方对另一方动用攻击性灵力会反噬己身。” 他说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唇几乎擦着谢言朝的耳廓落下一句像是含着半口笑意的话: “谢言朝,你拿这种东西套在我手上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言朝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人用手扼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沈云珩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上,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一层碎光,大脑在那一刻飞速思考。 不对…… 沈云珩失踪的时机,出现在魔域荒岭中,被囚在身边时所有顺从的姿态,从不反抗的安静…… 那些他以为是自己掌控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是自己施予的折辱,那些他以为是在囚禁这个昔日死对头时所享受的全部快感。 全是他给的,全是沈云珩让他以为的。 谢言朝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这个他享受了很久的宿敌,从没被他拴住过。 而他自己所对沈云珩犯下的所有罪行,都是对方欲拒还迎的把戏。 谢言朝手腕微微发抖,想要从沈云珩身下挣出去,可他的灵力被双栖戒压得死死的,而那枚戒指的控制权如今显然并不在他手中。 他的身体在挣扎中蹭过矮榻上的被褥发出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可沈云珩撑在他耳侧的那道手臂纹丝不动。 “你……好深的算计。”谢言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从失踪开始就在装,你故意让我抓到你,故意让我把你锁在暗室里,故意跟着我走到哪都顺从得像条狗……”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道几乎要碎裂的尖意,他看着沈云珩那张依然挂着那层从容笑意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这数月来的满足和掌控全都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他以为他把沈云珩囚住了,以为他终于把那个端方持重、永远站在正道高处的沈云珩踩在了脚底下。 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带着复仇的快感和玩弄死对头的痛快。 结果这个人自始至终都站在棋盘的对面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去,看着他把那枚银戒套上对方指根的时候暗自得意,看着每每那种幼稚的、近乎孩子气的示威。 沈云珩全都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全盘接下、全盘配合、全盘顺服地演完了那场戏。 谢言朝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极其酸涩的东西,胃里翻搅了又翻搅,最后化成了一口又腥又苦的液体积在舌根底下。 沈云珩低头看着他,那双泛着暗红光泽的瞳仁中翻涌着震惊和难以置信,那张因为酒意和情绪交杂而微微泛红的面容,还有正在一点一点碎裂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谢言朝的眉心,将那道紧蹙的纹路抚平了。 “很意外吗。”他说。几个字落下来,像是在哄一个被吓着了的孩子般的小心,可那温柔底下是终于找到出口的怨妒,“谢言朝,我很好奇,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他的手从谢言朝的眉心滑到他的面颊上,停在那里,指腹轻轻贴着他的颧骨。 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从唇角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血肉被扯动了一下的闷痛。 “可是我竟然还是来了。”他说,“我也瞧不上我自己。”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了谢言朝的肩窝里,那道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低到谢言朝能感觉到他身上那些微凉的衣料蹭过自己的脖颈,能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里带着几乎不可察的颤抖。 “你凭什么让我这么痛苦。”他又说了一遍,那句话埋在谢言朝的肩窝中,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谢言朝被他压着,被困在那张矮榻上,灵力被双栖戒锁死,身体被他的重量覆住,所有挣扎都变成了徒劳的扭动。 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魔宫寝殿的穹顶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出一道道木质的纹路,听着沈云珩埋在他肩窝里的句句控诉。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些话在舌尖上翻了几个来回,最终却只是闭了闭眼,都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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