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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陆沉舟的目光移到她的后颈。

三个针孔，呈品字形排布。每个针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呈放射状，像一朵微型的烟花。针孔的位置精准——颈静脉，专业得不像普通人能做到。

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盯着那三个小小的伤口，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老周，死因？”

老周走过来，翻开记录本，念得很快：“初步判断机械性窒息，但气管和肺部没有异物，颈部也没有勒痕。更准确的结果要等尸检。针孔有生活反应，是生前扎的，但不是死因——毒理检测要做，但目前看不像中毒。”

“针孔扎在颈静脉上。”陆沉舟说。

“对。”老周看了他一眼，“能扎得这么准，要么是学医的，要么是练过的。而且扎的时候受害者是活着的，但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有三种可能：被抓之前就被麻醉了；被控制到完全不敢动；或者……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没有反抗。”

陆沉舟沉默了。

他蹲下来，仔细看地面。尸体周围有一些细小的痕迹——不是拖拽的，是人的脚印。很轻，不完整，像是有人反复在这里走动，但每次都很小心。

“凶手不止一次来过这里。”陆沉舟站起身，指着厂房角落的一个配电箱，“那个是新换的。这种废弃厂房不可能有人专门换配电箱，除非有人需要用电。”

老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皱起眉：“你要说这厂房是凶手选的作案场所？”

“不只是作案场所。”陆沉舟的目光扫过整个厂房，“他在准备工作。可能需要照明，可能需要其他设备。他不是临时起意，他规划过，踩过点，可能在这里待了很多个晚上。”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

像十八年前一样。

十八年前，“血色盛夏”的七起案件，每一处案发现场都经过精心挑选——偏僻、封闭、有象征意义。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甜的。他咬了一口，碎糖在牙齿间咯吱作响。

“小刘，受害者身份查到了吗？”

小刘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声音还有些发紧：“查到了。李晓雨，二十四岁，海滨大学文学院研究生，三天前失踪。室友说她晚上出去买水果就没回来。手机最后定位在城东公交站，距离这里三公里。”

“社会关系呢？”

“正在排查，但目前看……很干净。没有纠纷，没有仇家，感情生活简单。她导师说她性格内向，不爱社交，平时就泡图书馆。”

“不是熟人作案。”老周插了一句。

陆沉舟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为什么是这个人？为什么是李晓雨？如果是随机挑选，为什么选了三天前失踪、今晚才被发现？这三天里，凶手在做什么？

他看着尸体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十八年前，第三具尸体，一个十六岁的男孩。那也是夏天，他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远远地看见了尸体的脸——平静，安详，像睡着了。那个画面钉在他脑子里，十八年没拔出来过。

“老周，送回去吧。连夜把尸检做了，我要知道针孔里到底扎进去了什么。”陆沉舟转身往外走。

“你不看现场了？”老周问。

“看完了。”

陆沉舟走到厂房门口，站在警戒线旁边。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味，像是要下雨了。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没抽。他看着烟雾被风扯碎，散进夜色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词——

十八年。

回来了。

一模一样。

他想起十八年前的那个傍晚。他在林屿家吃过晚饭，骑车回家，路过一条窄巷子。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前方，挡住了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戴着医用口罩，笑容温和。

“小朋友，能帮我个忙吗？”

他没理，调转车头想走。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书包。

“沉舟哥！跑！”

那是林屿的声音。他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根木棍，朝那个白大褂扑过去。

陆沉舟回头的那一刻，看见白大褂单手掐住了林屿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林屿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他在说：跑啊。

陆沉舟跑了。

他骑着车从巷子的另一头冲出去，蹬得飞快，风灌进嘴里，像刀子一样割。他没有回头，因为林屿说的是跑啊，他得听林屿的。

他听了十八年。

烟烧到了手指，陆沉舟弹掉烟蒂，弯腰钻出警戒线。

他踩到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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