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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那个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轻描淡写地说“追封县主”的人,恨那个在朝堂上假惺惺哭泣说“女儿是我的骄傲”的人,恨那些把她当成棋子、当成弃子、当成可以利用也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的人。 “云屏的事,我很抱歉。”周从瑾开口,声音很低很沉,“我派人去查过她的下落,找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永昌侯府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封了口,没有人敢说她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知道她被埋在哪里。” “不用道歉。”晏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又不欠我什么。” 周从瑾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晏锦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鸾擦了擦眼泪,从晏锦怀里直起身,红着眼睛看了看周从瑾,又看了看晏锦,低声道:“小姐,奴婢去梳洗一下,您和主子慢慢说。”说完站起身,朝周从瑾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两个人。 “我想回去。”晏锦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是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我要回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周从瑾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说这些话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回去。” 晏锦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未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了一种久违的光,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恨意。 “你不怕惹麻烦?”她问,“皇后要杀我,皇帝在查我,京城里到处都是想要我命的人,你陪我回去就是跟他们作对。” “我知道。”周从瑾看着她,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可我们的目标一直是一致的。你在京城有仇要报,我也有。我们一起去,比各自去要容易得多。” 晏锦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久到桌上的油灯自动灭了,久到紫鸳在外面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可她不在乎了。 云屏死了,死在她那个懦弱无能的父亲手上。她不能再让云屏白死,不能再让那些害过她和她身边的人的人逍遥法外。 就算周从瑾在利用她,就算她在替他当枪使,就算她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她也要回去,也要让晏宏远付出代价。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一起回去。” 周从瑾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是温润如玉的伪装,不是慵懒散漫的调侃,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几分如释重负的笑。 “养好身体。”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之后的事情我们徐徐图之。” 晏锦点头,闭上眼睛。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到门被轻轻关上,听到紫鸳在外面小声问他“少爷,姑娘怎么样了”,听到他回答“让她睡吧,她太累了,不要打扰她”。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梢的沙沙声还在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远的地方还有号角声,沉闷而悠长,像是在提醒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是边塞,是战场,是随时都可能死人随时都可能打仗的地方。 晏锦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想着那些已经离开和还没有离开的人。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替她死了。 她要把欠的债还清,把该报的仇报了,然后把那些人欠她的、欠云屏的、欠柳姨娘的,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又过了七八日,晏锦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说是走动,其实不过是扶着墙,从床沿挪到门口,再从门口挪回床沿,短短十几步路,走下来气喘吁吁,额上全是虚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紫鸳每次都要在身后跟着,张着两只手臂,随时准备接住她,紧张得比自己走路还累。 可晏锦每天都坚持走,一天比一天多走几步,从门口走到廊下,从廊下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从老槐树下走到院门口,一步比一步稳,一天比一天有力气。 孙大夫说她恢复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就能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了,一个月后就能出门了。 紫鸳高兴得直拍手,晏锦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日午后,晏锦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晒太阳。 五月的阳光己经有了几分热意,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棉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脸上没有敷粉,唇上也没有点胭脂,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张白纸。经过了三个月的昏迷和这些日子的调养,她的脸庞比从前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突出,眼窝也深了一些,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亮了,不是那种少女特有的明亮,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静的、通透的光,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紫鸳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脚边,手里在绣一方帕子,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的闲事,说厨房的张嫂子和马房的李老三吵架了,因为李老三偷吃了张嫂子留给儿子的鸡腿;说门房的小赵前两天相了个姑娘,回来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当值,被总管骂了一顿;说后院那窝小猫终于睁眼了,三只花的,一只白的,那只白的特别漂亮,眼睛是蓝色的,像两颗宝石。 晏锦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上扬。青鸾被周从瑾调走了,不知是故意,还是其他。 晏锦心里倒是挺满意这个安排,毕竟青鸾的存在总能让她一次次想起云屏。 紫鸳是个好姑娘,活泼,单纯,心里不藏事,跟她在一起不用提防,不用算计,不用演戏。 这样的日子,她己经很久没有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不用每天想着怎么对付这个、怎么算计那个,不用担心哪一句话说错了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不用在每一个笑容后面藏着刀子。 “姑娘,你看这朵花绣得怎么样?”紫鸳举起手里的帕子,上面绣了一朵粉红色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针脚还算匀称,只是配色有些俗艳。 “不错。”晏锦点了点头,“再练练就能绣牡丹了。” “姑娘就会哄奴婢。”紫鸳撇了撇嘴,把那方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自己也觉得不好看,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轻快,裙摆窸窣,伴随着女子低低的说话声和笑声,由远及近,像是奔着这边来的。 紫鸳放下针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晏锦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和厌烦。 “姑娘,”紫鸳压低声音,凑到晏锦耳边,“是柔姑娘和娇姑娘。少爷的两位妹妹,镇北侯的女儿。大姑娘叫周柔,今年十七,二姑娘叫周娇,今年十五,两位姑娘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说法:“两位姑娘都心悦少爷。少爷没来楚州之前,她们跟少爷感情就很好。少爷来了之后,更是天天粘着。听说少爷带回来一个姑娘,救了三个月终于醒了,两位姑娘早就想来看看了,被少爷拦了好几次。今日少爷不在府里,她们大概是趁着少爷不在,偷偷跑来的。” 晏锦听完,面色不变,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己经凉了,微苦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又抿了一口。 院门被推开了,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衣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红宝石的,颈间挂着一串南珠项链,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富贵的张扬。 她生得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丰厚,五官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艳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抢眼的那个。 周柔人如其名,外表明艳张扬,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女子的娇柔和妩媚,一张瓜子脸,肤白如雪,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跟在后面的那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只簪了几朵珠花,看起来比姐姐素净许多,可那素净只是衣裳的素净,人却一点也不素净。 她生得娇小玲珑,圆脸大眼,皮肤白里透红,嘴唇像樱桃一样饱满,整个人像一颗水蜜桃,甜美得恨不得让人咬一口。 可那双大眼睛里闪着的光却不太友好,带着审视和敌意,像是在打量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两位姑娘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手里捧着食盒、茶壶、帕子等物,排场不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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