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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嘿嘿笑了两声,骡车已经穿过御街,黄时羽远远望见一群横翅幞头、曲领大袖的官员排着长队向皇城方向走去。 过了御街,又走了一段,一座巍峨的寺庙出现在眼前。 高大雄伟的大相国寺,门前已是人头攒动,商贩的吆喝声、香客的诵经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片,极尽市井之盛。 骡车继续前行,过了十字街往北望去,黄时羽眼前豁然一亮。 一座高大繁复的楼宇矗立在远方,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即便白日里,楼阁间也隐约可见灯烛晃耀。 “那是?”黄时羽指着问道。 脚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那就是樊楼了!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又挨着皇城,其中的内西楼,据说可以下望禁中呢!” 李彦东惊道:“能望见皇宫大内?” 脚夫摆了摆手:“我也是听说,没去过,不知真假。” 黄时羽凝神远眺了几眼樊楼,骡车沿街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家门面整洁的客店前停下。 脚夫勒住缰绳,跳下车辕:“从这里右转便是甜水巷。这家熙熙楼客店,价格公道,往来商旅有口皆碑,二位看看可否?” 黄时羽与李彦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脚夫将行李搬下来,李彦东结了车钱和那二十文解说费,脚夫收了钱,笑呵呵地说了两句吉祥话,便赶着骡车走了。 二人进店,先付了两晚的租金。客店掌柜是个圆脸的老汉,说话和气,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相邻的两间房。 黄时羽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口有几棵老槐树,虽是冬日叶子落了大半,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天空,倒也有几分萧疏的美感。 安顿好后,已至晌午,李彦东雇了个脚夫往甜水巷风宅递了口信,随后来到黄时羽门前敲了敲:“小羽,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黄时羽应了一声,锁好房门,两人下了楼。 客店一楼入口处立着一面巨大的诗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诗词,新旧交叠,层层覆盖。字迹大小不一,有的遒劲有力,有的歪歪扭扭,显然是南来北往的旅客们随手题下的。 有人题诗便有人和诗,黄时羽想起后世的论坛,跟发帖跟帖也差不多嘛。 她饶有兴致地驻足了片刻,目光落在一首题诗上,笔迹秀挺,署名为女郎张惠卿: “迢递投前店,飕飕守破窗。一灯明复暗,顾影不成双。” 这首诗写的是旅人独宿客店的孤寂,一灯如豆,明灭不定,顾影自怜,形单影只。 “小羽?”李彦东在旁边唤了一声。 黄时羽回过神来,笑了笑:“走吧,吃饭去。” 两人出了熙熙楼,就近找了家热气腾腾的食肆坐下。正值饭点,店内坐了八九成满,食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黄时羽点了两碗馎饦、一份酥骨鱼。不多时端上来,馎饦是鸡汤打底,鲜香浓郁,宽面片滑嫩爽口。酥骨鱼用香料和酱汁腌得很是入味,油炸过后骨刺一嚼即碎,汁水微甜,带着一股分外的熟悉感。 这味道,竟和后世江浙一带的家常冷菜熏鱼有七八分相似。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细细品了品,那种穿越后久违的、近似于家乡味的感觉从舌尖蔓上心头。 “怎么了?”李彦东见她神色有异。 “没事。”黄时羽咽下鱼肉,笑了一下,“这个鱼做得不错。” 隔壁桌的两个食客正在议论,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张小报,侃侃而谈:“你可知写了《庆历圣德颂》的石敢当?” 同伴道:“如何不知?一首长诗怒斥权臣夏子乔为大奸,让他名誉扫地,天下传诵。” 那食客不屑地鄙夷道:“夏子乔前两日参加蔡州水陆斋醮时,居然在法会旁单独设了一个牌位,上书夙世冤家石介!” 同伴惊讶道:“可是真的?竟用出了乡闾小人的鬼蜮伎俩?” 食客哼了一声:“堂堂读书人,差点当上相公,没想到心胸如此狭窄。” 两人又翻了几页小报,同伴忽然乐了:“怎么张国公家的嫡次女,又跟樊楼的高娘子闹起来了?” 食客嘿嘿一笑:“还不是因为荣国公之子刘君锡。张娘子说樊楼高娘子新出的点心叫锡之郎,是利用刘官人的名头揽客,又骂她是攀龙附凤之徒。” 同伴啧啧道:“刘官人任皇城司提举,什么人敢利用他呀?” 食客附和道:“就是!东府中书门下、西府枢密院和台谏言官,是撑起我朝的三顶擎天之柱,可皇城司啊,是非东非西、非文非武的独一份。东府管不着皇城司的人事磨勘任免,西府调不动皇城司五千亲从军,就连台谏言官弹劾的札子,到了官家那里也多半是石沉大海。皇城司直接听命于天子,谁也不敢真去捋虎须。” 同伴深以为然:“那是自然,刘官人可是真宗章献明肃皇后的侄孙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默契地再不谈这个话题了。 黄时羽和李彦东正好也吃完了,结完账出了食肆。两人打听了几家牙行,汴京的房价很快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城东甜水巷、马行街之类寸土寸金的地方且不谈,就连城西较为偏远的咸宁坊,普通小宅院月租都要五六贯起,院内空间狭小,水井和菜畦更是奢谈,对比渭州实在是没有什么性价比可言。 倒是也有那种类似公租房的,一间屋子月租五百到八百文,可人员混杂,巷陌逼仄,环境实在堪忧,黄时羽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两人在城东从安定坊到惠宁坊,穿街过巷,寸步不歇,跑了大半天,没有一处满意的。 李彦东累得直抹汗,黄时羽也走得双腿发酸,眼看日头西斜,两人只好先回熙熙楼歇脚。 方值酉正时分,暮色渐浓,东京梦华才刚刚幕启。 街巷两侧店铺门前的立笼烛火次弹劾 旁边的高瘦中年笑了一声,压低嗓音道:“据说风承旨昨晚就到了中牟县的白沙渡口,怎么,你不知道?” 中牟县属开封府辖地,是京西诸州进京漕运的最后一站,物阜民丰,繁昌殷实,素有小汴梁之称。 白沙码头在县城东北,数不清的漕船、货船、客船泊靠岸边,也只有皇城司才能摸清具体信息了。 圆脸官员有些不满:“我又不是你们皇城司的,哪里能知道这些?” 高瘦中年的神色突然一变,低声说了一句:“不说了,刘提举也来了。” 圆脸官员疑惑道:“他俩不是互相不对付吗?怎么还一起来了?” 高瘦中年撇撇嘴道:“谁知道,可能互相别着劲呢。” 圆脸官员见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绯衣青年,面如冠玉,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勋贵子弟特有的散漫与矜傲。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倒是利落,落地后便抬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角,不急不躁地朝队伍前方走去。 官员们看到他走近,一个个都收敛起来,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队伍一下子噤若寒蝉。有几人甚至微微侧身,避开了他扫来的目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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