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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地过完这遍台本，立刻就下车走人，然后意外收获了小何的一杯奶茶。　　“刚出停车场买的。”小何嘻嘻笑，“老板说请大家喝。”　　褚辛道谢，等这一杯奶茶下肚，祝语凝终于见了人影。他们的车姗姗来迟停在右边车位，褚辛立刻跑过去想催对台本，可却被先下车的会飞的胡萝卜拦在门外。　　“艺人补妆呢，”梳着油头的胡萝卜说，“看什么看啊。”　　“时间来不及了，“虽然心里已经很烦躁，但褚辛还是勉强挂出个笑容，“要不咱们一边补妆一边看台本吧。”　　“不看了。”车内突然传出声音。　　褚辛愣了愣，眼前的车门被大拉开，坐在里面的祝语凝闲闲扫了一眼褚辛，似乎懒得多看他一秒，只留一个冷淡的侧脸，“妆已经化好了。反正现在都到拍摄时间了，就直接开始吧。”　　说完，祝语凝就当褚辛根本不存在一样，低头去跟胡萝卜讲话，“你去找小何，说咱们这边好了。”　　胡萝卜欸了声。　　“愣着干什么。”胡萝卜走了之后，祝语凝就直接下车了，她从褚辛身边经过，穿着跟这次vlog主题格格不入的深v串珠连衣裙，拨了拨没有两个小时吹不出来的多层次波浪卷，“开始呗。”　　她确实是随心所欲到了一种程度，不事前走台本也没过问任何拍摄内容相关的信息。褚辛熬夜为祝语凝设计的一些对话，甚至为祝语凝上次风波想到的洗白提问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褚辛微微攥紧了手心，他转头轻呼吸了一下，招呼几个摄影过来说开拍了。　　好在一开始的时候祝语凝表现得挺自然，立刻做到了镜头前后的变脸切换——“走吧？”她伸手拍了下俞致因肩膀，笑得很甜美，颊侧两个梨涡惹人瞩目，“我刚下戏过来，饿死了，等会儿我买单请你。”　　“行。”俞致因低头看了眼手机，“你等我导个航。”　　单就这个开端而言，两个人的状态还算和谐。甚至于说虽然祝语凝穿着大开背深v裙子脚踩红底高跟站在一身素的俞致因身边，画面上应该很分裂，但两人来有回的聊天还是挽救了一点氛围。　　可始终是对事前材料不够熟悉，祝语凝很快就开始出状况。　　在餐厅点菜的时候祝语凝连续几次叫错主要菜名，把前来解释饭店历史的老板弄得很尴尬。在老板纠正她之后，她甚至短暂地拉下了脸。　　这已经算是好的。　　菜上齐了，服务员说你们可以拿勺子稍微和一下豆腐，把胡椒粉拌匀了再吃。祝语凝但笑不语，俞致因问她你不是饿了吗，她才拿起勺子说了句好香啊，然后舀了一小瓢，喂进嘴里。　　此喂不是真喂，而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假吃。　　褚辛叫了停。会飞的胡萝卜一个健步窜过去给祝语凝递水漱口，褚辛则在祝语凝身边蹲下问她，“老师是吃不了有油的吗？”　　会飞的胡萝卜上赶着回答：“女艺人控制体重，这些东西她怎么能吃？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干净，”他嘟囔着，“听说这些小饭馆里都是用的地沟油咱们语凝饿一天了，空肚子吃这些万一吃出问题了怎么办？”　　“我明白，我当然理解，其实昨天跟您沟通之后我们已经把菜换成了相对清淡的。”褚辛转头看向祝语凝，“不过因为我们的拍摄内容始终还基于食物，而且待会儿老板还要再来跟你们交流用餐感想，之后会有您的大段特写镜头，您稍微吃点可能会比较好。”　　他几近是苦口婆心了：“或者我们就只要一个真吃的镜头，您吃一点点，过了之后您吐出来也行。”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搞砸摄制，褚辛很不愿意说这些话。这些东西跟他写策划的本意是背道而驰的，没有人希望一个节目是这样做出来——真的东西拿掉，塞一些假的进去。　　可祝语凝连个拒绝的话都懒得说，她别过头去拒绝交流。褚辛看着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白白浪费了五分钟进行无效沟通，就像是人拿着渔网站在河边，费好大力却只捞出一把垃圾。　　“你想吃什么。”桌子那一边的俞致因突然开口了。　　褚辛和祝语凝一道跟着声音望过去，俞致因敲了敲桌面上的手机，“祝姐，你说你想吃的，我让小何给你点外卖送过来。只一两个镜头的事情，不至于。”　　“早点吃早点拍完你也好早点休息，”他讲，脸上带着看不清虚实究竟的笑容，毕竟他长着相当薄情的一双眼睛，“晚上回去还有戏不是吗。”　　地位之间的区别就在此刻显现——祝语凝不搭理褚辛，但未必不搭理俞致因。她屈尊点了点头，倒也没真动用小何，只叫会飞的胡萝卜给她点一罐乌鸡竹荪汤，送到之后倒进她碗里装作是之前就点好的菜。这一切完成之后，一幕看似稀松平常的“边吃边聊”才得以拍下去。　　熬了通宵的褚辛强撑着精神拍到最后，在俞致因对着镜头说下次再见之后终于感觉得到了解脱。但当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褚辛才发觉这事儿还没完。　　他当时刚收到李盎的短信。上次褚常问他能不能让李盎来看他行刑，褚辛嘴上说不要但还是去帮他问了，不过看来李盎不愿意。　　【人不会一错再错。】李盎发了这句话给褚辛。　　褚辛看着手机，下意识咬紧嘴唇。这时候周围人说收拾桌子，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俞致因和祝语凝两个人点了五道菜。要是祝语凝真张嘴吃几口也就完事儿了，可她没动过，这几盘菜就剩得有些多，加上拍摄期间难免有动筷子挑挑拣拣的动作，菜也被翻得有点乱。　　临走的时候有摄影问桌上这桌菜怎么办，吃是不能再吃了，但总不能直接扔了吧。　　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了祝语凝哪根神经。　　拍摄全程懒得跟褚辛说一句话的祝语凝此时转过头来，她不看说话的人却看着褚辛，头颅微微上扬，眼尾的粉色珠光在包间灯光下泛出一片细闪，“扔了多可惜是吧，策划老师。”　　“要不还是吃了算了？你今天忙了这么久，会不会有点饿？”　　褚辛闻言愣了愣。　　“可是这点剩下的应该是不够”祝语凝作认真思考状，“要不我再点一些跟这些菜凑一起请大家吃了吧，你们拍摄也辛苦了。”　　就算是再迟钝褚辛也反应过来了，祝语凝是在恶心他。　　看来祝语凝对上次他没收拾好直播现场害她上热搜这件事确实很不满，只是褚辛没料到祝语凝能记恨他一个喽啰这么久，也没料到她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样的话。　　“不用了。”看见摄影的脸色也不太好，褚辛出声打断祝语凝。　　“您放心，我都会收拾干净的。”他脸上挂着疏淡的笑，把干净两个字咬得很重，“您今天拍摄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祝语凝不再看他，只起身往包间外走。　　在经过褚辛的时候她笑容满面跟其他工作人员打招呼说辛苦了，独独漏掉就在身边的红头发策划。　　“服务员，”褚辛恍若未觉，冲外面招手，“给我拿两个打包盒。”　　—-　　跟前门比起来。麻婆豆腐店的后门显然要安静许多。　　俞致因站在塑料门帘外，手里一根烟还闪着火星。　　面前小巷一墙之隔坐落着一座古刹，落日下坠，挂在飞檐翘角上。俞致因抬头看了一会儿，又垂眼拿出手机。　　老板抱着洗好的蔬菜路过卷帘门，俞致因跟他说了声谢谢。　　刚刚结束拍摄的时候，他不想在那个包间待下去，想抽根烟，就找了老板把自己带到后门，留小何他们在里面收拾。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俞致因把烟摁灭了扔进垃圾桶，准备进店里。他前脚还没抬起来，就瞧见有个人抱着两个盒子从里面匆匆走出来，对方掀卷帘门的动作很快，刷地一下捞开，站在旁边的俞致因就被塑料片无情打了脸。　　什么仇什么怨。　　那人却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他，埋头抱着盒子就往小巷深处走过去了。俞致因抬手碰了下被打到的侧脸，再看对方背影，眯了下眼睛。　　他今天没带眼镜，原本是十步开外人畜不分，但还是依稀辨别出了对方身上熊皮一样的摇粒绒外套，以及一头乱七八糟的酒红头发。　　是那个看起来傻不愣登的社会青年策划。　　俞致因转头准备进门，脚突然踢到了一样东西，他捡起来一看——一个丑得不能再丑的毛绒鸭子，套着个褐色游泳圈，鸭子胖得都快把游泳圈撑爆了。　　上面还有一行黑笔写的字“褚辛游泳课一定会及格”，歪歪扭扭绕鸭子肚皮一周。　　这玩意儿俞致因也有印象，是那个策划书包上的。因为他今天才在心里吐槽过，看这鸭子的第一眼就有被它肥到。　　俞致因拿着鸭子，跟它的豆豆眼对视了一会儿，转头往外走去。　　社会青年策划并没走远，相反，他直接蹲在了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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